东京、大阪、神户。
打着参加海外人才招聘会的借口,沈媚和苏民出双入对来到了日本。田园其实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情,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眼前这个女人四处寻触角、拉关系。
匆匆三天,沈媚终于游历了传说中的日本。她见到了地图册上最醒目的城市,也拍下了家长们在手机里夏日蚊子般轮番轰炸的美图。她曾经是带着多么憧憬和艳羡、多么嫉妒和不平的神情去翻看,很多图她至今还收藏在手机里,发给了家乡小城里没去过日本的姐妹们。终于,这回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手机,玉指一按,拍下终身难忘的图片。
本来她也想拍一桌的美食,再发个九宫格的美食图。然而她似乎没能填充心里荡漾着的欲望。她的图片里,只有一小份一小份的食物,没有什么家乡人喜欢的浓墨重彩的大餐。她实在理解不了日本,每一份料理都那么少那么贵,真的是还不够塞牙缝。苏民那个死鬼竟然还说那就是品味,在她对美食、零食垂涎欲滴时,他还居然带着她去什么有名的米其林餐厅,每个人面前摆个锅,说是吃传说中最有名的豆腐锅。豆腐锅先从豆腐皮吃起,然后吃豆腐喝汤。
带着没吃饱的遗憾,抵达机场时,她把行李甩给了老苏,自己花枝摇曳去逛免税店。看见店里有传说中的白色恋人巧克力和网红小饼干,她马上冲动地各买二十盒。这些小饼干回去分分也没多少,毕竟自己是出国一趟回来了。
没想到回来找老苏时,她看见了一个人,远远的像是她认识的。定睛一看,果然是!
“我以为前面是哪一位荷花仙子啊,原来是胥总姝姝啊!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沈媚娇脆的声音响起在机场里。
姝姝很是惊讶地张望着,寻找着这个朝着自己说国语的声音。
“在这呢,亲爱的妹妹,是我呢!”沈媚的声音娇嗲嗲地像糯米裹着黑洋酥。
姝姝还在左顾右盼没方向。沈媚马上跑过去,把一只涂着金色指甲油的尖手指搭上了姝姝的肩膀。手指上依然散发着那畅销全球的浓烈香水味。
“原来是媚姐姐啊!真是太巧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姝姝说着,打量着沈媚的周围。
只见她周围,没看见有什么同伴。她背着一个Gucci暗纹包,大波浪卷发用了定型的发泥刻意造型过,发卷的线条像是巴洛克博物馆的浮雕。
“真是有缘啦,没想到这么巧。世界上凡是有缘人,上辈子一定是亲人,是亲姐妹。”沈媚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让每个人舒坦。
“是啊是啊,太巧了。”姝姝一下还缓不过神来,沈媚总是这般自来熟。
“我正好从这里起飞回上海,是下午三点的航班,没想到正好遇见亲爱的妹妹,可以和妹妹好好地聊一聊!”沈媚说着,帮姝姝把背后的头发丝轻轻扯掉了。
“是啊,遇到姐姐真是很惊喜啊。”姝姝说。
“为什么一个人来呢,白马王子还没出现啊?”沈媚说。
“正好来东京拿一份文件,匆匆来回啊。”姝姝说。
“女孩子啊,还是要趁着年轻时找一个好老公,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闯。女孩子嘛,就是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生活得无忧无虑的。你看,现在没有个好老公怎能有美丽和幸福啊?做一次基金测序,大概十万美元;去做一个疗程的干细胞美容,大概就要几百万。你不知道,做过护理后,那皮肤真的是婴儿般的肌肤,岁月无痕啦!”沈媚沉醉地抚摸着自己的面颊,搔首弄姿描述着,消磨着机场里等候的时光。
“听姐姐的,姐姐说的话真的是真理。”
姝姝半真半假赞美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确实不寻常,她仿佛上天入地,她的世俗理论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讨厌和低俗。她在人生的缝隙里游刃有余,任何纷纭复杂的头绪一到了她的嘴里,便是那般抽丝剥茧的浅显和易懂。她如庖丁解牛的大厨,教着胥姝去梳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生千头和万绪。
“女人嘛,最终的选择一定要看金钱,看地位,当然也要看人品。人品的体现则是为我所用,要对你好才是真的好,要舍得帮你舍得花钱。贫穷夫妻百事哀,破屋子里的爱情肯定没有诗意。琴棋书画、风花雪月,哪一样不是金钱在背后润物细无声的滋养着?”机场里,沈媚像一个爱情婚姻的大博导在悉心教诲着。
沈媚饱蘸人间烟火气的爱情理论虽有些世俗直白,然而细思却仿佛很有些道理。静姝虽然为人冰肌玉质很超然,却也并不排斥人间烟火,她觉得文化就是在交融碰撞时升华的。她深感眼前这个女人很有智慧和谋略,她对她渐渐产生兴趣了。
聊了很久很久,姝姝看了看手表,只有四十分钟登机了。她想去盥洗室,然而身上的背包太重了。
“你要去洗手?去吧去吧!你放在这吧,我帮您看着,您放心。”沈媚很是穿透了姝姝的内心。
姝姝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于是她把包裹放在了沈媚旁边的座位上。
没想到,盥洗室的人特别多,大家排着队,缓慢移动着。大约过了十五六分钟,姝姝才从里边奔出来。
沈媚一如既往地倩笑着,嘴角的酒窝形成一个甜蜜的漩涡,让人像望见甜酒酿一般不由自主地沉醉。
“对了,我帮你订了个车,等会直接到浦东机场来接你。接好后,司机再去我公司里办事情。”沈媚很是贴心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呢?”姝姝摇着头说。
“我这边派车很方便的,你要派个车,报销个吃饭打车的发票,沈媚姐我都能帮你搞妥当。”沈媚说。
到那边已是夜幕降临了,正好是下班*时。姝姝也担心临时没车子,于是点点头致谢了。
抵达浦东机场时,一条陌生信息跳出来。
我是来接的司机,你到出发的平台上来,我在那边等你。
一个陌生的电话给自己发了这条短信息。
“好。”姝姝回复着。
于是,她熟门熟路地搭乘着电梯,来到了出发层的大门口。
站在指定的九号门,在夜色霓虹灯里张望着。这时,一辆黑色奥迪车停在她面前。
“是胥总吧,我是司机。”司机戴着个口罩和墨镜,身材魁梧,动作麻利,有着广东或香港的口音。
姝姝说了声谢谢,就上了车,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司机像是见多识广的老总的司机,一路无语,也很是安静。
姝姝于是捧着自己的手机,翻看着微信读书和微博,看看最新的热点微博,看看朋友圈里都在读什么书。这时,群主又在群里发信息,说自己在伦敦,最近想念大家了,大家晚八点用视频会议软件在群里聚会哦。
姝姝没想到群主还有这创意,于是也在里面献花欢呼着、吵闹着。接着群友们又天马行空谈吃的。有的说以前买过英国的地瓜,30多一公斤;有的说吃地瓜还用去英国吗,福建的地瓜到处是,随便找块地,挖下去,一箩筐!有的说瑞典好像不长这东西,瑞典有土豆玉米和南瓜。然后不一会,有人又开始蒙太奇跳跃式谈猪肉谈西红柿,说是伙计们一起去香港弄块空地放猪吧。有人争论着是俄罗斯的西红柿好吃,还是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西红柿好吃,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说,俄罗斯的西红柿原来是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生产的!
群里活蹦乱跳的,叶通似乎没消息,她觉得很奇怪。
“王硕啊,我回来啦,你们都很忙吧?”姝姝说。
“您在找叶总吧哈哈哈,他刚才被林总叫去了,说是在商量和日本朋友合建联合实验室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项目要去招投标。”
姝姝笑了笑,把手机电话挂掉了。
奥迪车在夜色里飞快穿行着。灯光似乎越来越昏暗。车子行驶在哪里,姝姝完全不知道了。
“请问到哪里了?”姝姝询问着戴口罩的司机。
司机没吭声。
姝姝想摇下玻璃,看看到哪里了。没想到这时,司机把车停下来,说是坏了要修一下,要姝姝下来看一下。
姝姝下车了,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当头一棒打晕了。
迷糊中,她看见戴口罩的男人夺走了她的包,开着车逃窜在夜色里。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脑袋上似乎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一直往下流。她凭着顽强的生命力找到了在裤兜没被抢走的手机,拨通了“110”。
然而当她想用尽全身气力张开嘴,对着手机里的警方接线员说点什么时,嘴巴却连蠕动都不会了,成了北极洋上那一团凝固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