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苏醒

　　记忆的屋子像蒙太奇的影片

　　过往的情节

　　穿梭的身影

　　透明的阳光

　　不时从洁白的窗棂里渗漏

　　-----姝姝呓语

　　*

　　天似乎特别的阴沉。朵朵浓云堆积在天际，像压在人的头顶喘不过气来。

　　国际形势似乎跌宕起伏变幻不定。群里这些天有点群情激愤了，说是很多商品又征了高额的关税，很多元器件又被进一步封锁。几个老总发出了自己的公众号文章，担忧集成电路和芯片企业的前途，不少人更是扫盲了一把，把集成电路的名词晶圆、芯片、流片和刻蚀机、光刻机等名词做了形象的解释，原本云里雾里的文科女们顿时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

　　美元和人民币汇率始终在博弈。很多人惊心动魄地买卖美元，在6.8和7的悬崖上走着钢丝。群友们每天都有人充满期待地买入A股，说是已经到底了，可以卖了房子去买股票了。然而股市却像不坚挺的男人，无论你怎么鼓励自己鼓舞他，最终都抑制不了一泻千里的颓败。

　　群里看起来每天是平面化的信息展示，实则暗流涌动。不少人原本就是亲戚或朋友，很多女生也各自被男神们吸引，分成了不同的圈子。群友们很快分成了两派，在群里开始斗争起来。而群主这时候会十分睿智地打圆场，或者另外建小群，让情绪激动的伙计们有块原野可以嚎一场、打一架。然而真的到了小群里，大家又变成相亲相爱的兄弟握手言和了，各自言辞也温和起来了。后来只要涉及到敏感问题的讨论，群主都会拉个群，让大家去消消气、撒撒野。实在太过分，满腹智慧的群主就暂时把他们踢出去，让他们吹吹风清醒片刻。

　　睡眠是思想和灵魂短暂逃逸的闲暇，就像忙碌都市中的人们，忽然翘个班，休个长假隐入世外桃源芳菲地，似乎从此逃离了尘世间的一切。灵魂深呼吸，思想终于能浅吟低唱随心所至了。

　　群里发生的这一切，暂时都和姝姝无关了。她静静地躺在那，一睡就是半个月。在她的脑海里，大海和原野在交织，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块在跳跃。她仿佛看见了金色的秋天，望见了一望无垠的田野，金灿灿的一片。微风吹过，此起彼伏。在起伏荡漾的草浪中，她仿佛看见了彼得。她想呼唤，彼得却忽然又消失。迷蒙中，似乎叶通走来了-----

　　每天医生和警察守护在她的身边，医生和警察都在担忧着她的状态。按常理，脑部受了冲击，如果再这样睡眠下去，很可能永不会苏醒了。或者，就可能成为植物人了。

　　这些天，叶通一下班就过来。一开始，警察不让他进房间。后来在他的恳请下，在林总的承诺下，警察查验了他的身份和履历，探寻了他身后所有的蛛丝和马迹。警察终于让他和他们一起，守护在胥姝外面的房间里。

　　姝姝，你怎样？

　　姝姝，你一定要挺过去。

　　叶通的心在呼唤，在隐痛。

　　他很想进入里面的房间，去守护去拥着他的女神。好几次他试图突破封锁线，然而医生和警察固若金汤，守护着不可逾越的雷池。

　　终于，在第十六天时，姝姝的手指动了，心脏的曲线也有了新变化了。医生很是惊喜地告诉了警察和叶通这一好消息，叶通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拳头用力甩胳膊。

　　终于，姝姝的眼睛也睁开了。她的嘴唇蠕动了起来，干枯缺血的嘴唇像秋日的落叶，在时光里勾勒成了褐色的书签，书签上的叶脉纹理细致清晰。

　　奇迹终于出现了。接下来，姝姝终于会发声了。她蠕动着褐色叶片书签般的嘴唇，轻轻地告诉医生说：“水，想喝水。”

　　医生和警察欣喜若狂，叶通也激动欲飞了。等姝姝的情况似乎稳定起来了，警察进去了，询问着姝姝当时的情形了。

　　“你当时怎么会遇到袭击？”

　　“不知道啊。”

　　“你当时携带了许多贵重物品吗？”

　　“没有，只有随身的日常用品。”姝姝声轻如丝说。

　　“司机你以前认识吗？是司机袭击你的吗？”

　　“我不认识，是沈媚帮我叫的车。”

　　“沈媚叫的车，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还能认出那个司机吗？”

　　“不能，感觉他不太像个司机，戴着墨镜和口罩，有点广东的口音，像香港片里的男演员。”

　　“你和沈媚有交往有过结吗？”

　　“我不熟悉她，只是工作原因接触过一、两次，但感觉她像是个很热情的人。”

　　“你回忆一下，你当时除了现金和首饰，还携带了什么贵重的物品或资料吗？”

　　“一件通过人工智能技术画出的人脸图和定位图。”姝姝轻声地、缓慢地把去日本的缘由告诉了警察，也告诉了显影头像的主人。

　　“在办公室里，我们发现了一个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叶通和老算的座位。在这个摄像头上，留存了指纹和头发丝。”

　　“我们把皮屑和指纹送到了日本实验室。实验室用先进的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新技术，显影了当时安装摄像头的人。”姝姝叙述着。

　　警察详细做了笔录，问姝姝要到了日本研究所的地址。姝姝在所有的材料上签好字确认了。

　　“怪我不好，让你一个人去日本。”叶通坐回了姝姝的床头，十分懊恼说。

　　“你是算法王子大忙人啊。”姝姝温柔地嫣然一笑。

　　“你的眼睛终于又会笑了。”叶通说。

　　“永远要微笑。”姝姝说。

　　“嗯，永远要微笑。”叶通说。

　　经历了生与死的挣扎，姝姝对人生和生命更多的领悟了。爱自己，爱人类，爱自然，爱世界，一切都会美好与和谐。

　　姝姝想张开嘴更加开心的大笑着，然而却发现，她的脑袋还是有点铅一般紧绷着。她想挪动整个身子，发现左边的身子有点僵硬不灵活。

　　“你别动，医生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地恢复。”叶通疼爱着抚摸着她的秀发，秀发仍然如云般柔顺。

　　“如果我不能动了，怎么办？”姝姝说。

　　“不会的，有我在，永远会阳光漫天。”叶通说。

　　“那如果呢？”姝姝俏皮地追问着。

　　“没有如果。”叶通还是不上当。

　　“那如果呢？”姝姝不依不饶。

　　“那我就是你，我的生命就是你的生命，我的肢体就是你的肢体。”叶通很是深情地说。

　　姝姝笑了，眼睛弯弯的，像秋天里日月同辉的弯弯月牙儿，在湛蓝澄碧的天空中高高地、纯净地悬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