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苔藓和海藻

　　有些女性如同苔藓和海藻，在生活和时代的岩石缝里，自顾自的生长，有种对旁人眼光毫不在意的笃定。

　　----姝姝笔记

　　*

　　上海和苏州的科技园联合举办了盛况空前的人工智能技术和基因技术相结合的产业论坛。

　　贵宾室外的海报上，印着大会主题演讲的主题“基因与人工智能结合研究将走向何方”。分论坛是“基因研究中的伦理道德探讨”、“出入境检验检疫绿色通道研究”、“高层次人才引进和培养的路径分析”。恢弘气派的屏幕滚动播出着这一年来全球生物医药和人工智能研究的成果，以及上海和江苏科技园近年来日新月异发展的情况。

　　蓝色松软的地毯宛若一望无垠的大海，踩上去软软的，让人有种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遥望浩瀚海洋、星空的感觉。

　　很多年轻的研究者提前来到了会场。大家抬起头张望着，寻找着闻名已久的同行，共同探讨学术研究的问题。聊天中，中文里不时夹杂着生涩难懂的英文学术的名词。

　　而穿着西装打着条纹领带的营销人员和风投经理也不时出现在耳边。他们敏捷伶俐地捧着手机礼貌耳语着，希望和嘉宾们加微信。如果与会嘉宾不同意，他们马上退而求其次，很会变通、妥协地递过去自己的名片，笑容可掬地去和下一位老总搭讪。他们如同科技投资领域的猎豹，嗅觉十分灵敏地寻找着创新创业时代生鲜的猎物。

　　在林总和叶通邀请下，多摩科技园的松原一太郎先生也来到了上海，共赴人工智能和基因技术相结合的盛会。松原一太郎也作为特别邀请的嘉宾，在论坛上发表了主旨演讲“基因研究中的伦理道德探讨”。演讲中，他也透露了日本实验室将与汉科公司合作建立人工智能哲学研究院的设想。

　　作为新任的汉科公司副总裁，叶通自然是众星捧月的大咖。他在会上也淡定自若、顺手拈来地发表了演讲“基因与人工智能结合研究将走向何方”。接着松原一太郎的话，他提出了今后和松原一太郎的东京研究所、美国圣地亚哥研究所在上海共建联合实验室和人工智能哲学研究院的计划。

　　灯光如浩瀚星光一般汇聚在他的脸庞上。星光里，叶通微笑着对全场嘉宾说，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相结合的研究，是未来产业发展新方向。如今无数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小企业雨后春笋般冒出，然而他们没有充裕的资金去建立实验室，去购买实验所需的昂贵的器材。如果汉科公司联合日美建立了这一共享实验室，无数闪烁着创新创意的Idea，就可能孵化萌芽为行业的独角兽，他们就可以心无旁骛沉浸在实验室领域，把融资来的几千万几亿元的资金，全部用于十年二十年持续不懈的研究。

　　叶通还详细介绍了这个共享实验室规划中的模块和模样。叶通说，在未来的这个联合共享实验室里，将会叠加窗口效应、集聚效应、链接效应、加速效应和溢出效应。在这里，有着Class A级别的联合实验室空间，世界各国行业巨头将为模块化的实验室提供最先进的仪器，给予最前端最科学的信息化管理，从而减少企业创新的风险，节约成本和时间，让涌动着创新激情的企业马上可以启动自己的项目。

　　叶通演讲完之后，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叶总啊，您大驾光临，这个论坛是蓬荜生辉啊。”论坛结束后，沈媚站在酒店出口处，像春天山谷里的花蝴蝶，舞动在退场企业家当中。她和叶通搭讪着，眉眼里漫溢着妖媚的笑意。

　　见叶通只是淡淡地回复着一笑，她马上又凑到其他企业家身旁，浑身按钮和引擎悉数启动着。她扭着腰、耸着胸、晃着臀去和自己似曾熟悉的企业家逐一道别，交换着名片，表现着自己所向披靡俗世运作的能力。她游刃有余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把世俗生活运作得活色生香却毫不顾忌别人的眼神，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凤凰涅槃、破茧成蝶的超越了。

　　“沈总，这几位警官来找您。”沈媚正在眉飞色舞和老总们聊着，负责迎宾工作的小姐过来了，身边站着三位严肃的警官。

　　沈媚皱了皱眉头。她想起那天从东京回来，苏民要她以后无论遇到谁，都不要提有人从机场接姝姝的事情。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一种惶恐的担忧，然而容不得她多想了。

　　沈媚波平如镜微笑着向前走，很不以为然地样子。她想起了田园，回头和田园打了声招呼，就跟着他们出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沈媚被请进了警署里。

　　“沈媚。”沈媚微笑淡然地说。

　　“我们有一起故意伤害案，想找你来协助破案。”警察说。

　　“哦？什么伤害案？我能为你做什么？”沈媚伸伸手臂说。

　　“你前一段在东京机场见到了姝姝？”警察的眼神像甲虫，十分警惕地审视着她。

　　“前一阵？”沈媚转动着眼珠，思考了一会。

　　“哦，我想起来了，我见到了她，和她在机场闲聊了一会，后来她匆忙赶飞机。”沈媚说。

　　“你和谁一起？”警察问。

　　“我一个人，田总让我去参加一个海外人才招聘会。”沈媚说。

　　“你是不是和姝姝说，你派了个司机在浦东机场等候她？”警察问。

　　“没有啊，我自己都打车回去的，哪有车接她？创业园人多车少，派不出车去接姝姝的。”沈媚说。

　　“如果不相信，您可以去核实创业园用车的记录。”沈媚补充说，当天确实也是老苏说他可以派车接沈媚。

　　“你再回想一下，是不是当时有你的朋友，顺便把姝姝带走了？”警官盯着她的眼睛问。

　　“没有，姝姝当时很匆忙，我们几乎没聊什么就走了。你可以去查创业园的用车登记。”沈媚依然一口否认说。

　　警官再次审视了她，她镇定的眼神透不出任何的破绽。不一会，小警官把协助破案的口供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警署的黑色签字笔，忍不住问了句：“姝姝怎么了？”

　　警察说：“她在机场回家的路上，被人抢劫伤害了。”

　　“啊？怎么会这样？”她捏紧了拳头。

　　“签个字吧。”警察说。

　　她努力镇定着自己，在纸上流畅地签上了“沈媚”两个字。

　　朝着论坛的酒店再次开过去。一路上，她有点分神了。和录为开始如棉布一样的平凡生活以来，她许多年没有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思绪和记忆像风中的飞絮一般丝丝缕缕缠绞着。风从车窗外涌进来，时光里她仿佛闻到了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喝醉呕吐的味道，眼前闪现他借钱不还她总要替他打圆场的情景。一会儿，又有电影镜头一般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她想起了第二个男朋友打架杀人后，她帮他做伪证想办法逃跑的往事。

　　这样想着，她有点走神了。好几次，后面的车子风一样驰过来，她都没反应，自己的车差点要和旁边的车亲密接触了。

　　她忍不住了，用很久前在小摊上买来的电话卡给苏民打了个电话：“是不是你找人伤害了姝姝？你怎么可以这样害我啊？”

　　苏总说：“这事和我们都无关，我怎么知道怎么了？你不是没有派车去接她吗？那辆车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完全没有的事！”

　　沈媚知道苏民在引导着自己。她不知说什么好，长长叹了一口气。

　　“对了，我们公司的股份你来办一下，用你亲戚的名义吧，最近可以又有二十万块的分红了。”苏民说。

　　“嗯。”沈媚说。

　　“我的就是你的。”苏民加了句。

　　沈媚挂断了电话，继续朝着酒店的方向开着。临近酒店铺设红地毯的大门时，她定了定神，重新波澜不惊了。

　　“怎么了，怎么警察找你了？和我们创业园没什么关系吧？”田园很是担心她和自己，把她拉进贵宾室里悄悄问。

　　“没事，汉科公司的姝姝大概被人抢劫了，我在东京机场里见过她，所以警察叫我去了解情况。”姝姝说。

　　“那就好，你要注意啊。最近审计要来单位进行大核查，所有的账本都要一清二楚、自圆其说才行啊。”田园欲言又止说。

　　“还有什么吩咐啊？”沈媚侧着头笑问他。

　　“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当面说，尽量不要打电话、不要发微信，微信记录都保存好几个月呢，你懂了吧？”田园说。

　　“懂啦，你老了，老年痴呆啦！你早已经说过一遍啦，语音和视频电话不容易被窃听，我都铭记在心啦！”沈媚点点他笔挺的鼻子说。

　　“你这个小妖精。”田园在她肉嘟嘟的臀部捏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