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 在那青山和绿林间
在那山谷和田野中
如果没有那串布谷鸟迷人的音节
纵使清新的春天
披着满身的绿装悄然而至
也不是完美
*
程序猿、算法师的世界似乎永远都有那一堆的密码和模型。有时候它们是哈利波特的神奇密码,忽然让人进入一个豁然开朗的境界。有时候,它们像魔方一般枯燥而单调,无数的演算最终还是没能开花和结果。一天一天的,实验室里这些电脑上的算式跳荡着,积木堆砌着,叶通和老算静静等候着时光里的发酵和升华。
“伙计们,我们要为下一步的领先未雨绸缪了。按照林总的要求,今后我们要在人脸识别、语音识别、安防方案、无人驾驶等方面全面的集成,无论是我们自己独立自主的研发,还是充分运用同行已有的技术和产品,我们都要抢占制高点,突破最致命的技术壁垒和关键。”叶通总是像那摩温,每天给伙计们布置一项又一项的任务。这会儿,他又把老算和姝姝叫过去,低着头谋划着。
“老算啊,我和林总不久后要去印度或以色列创建联合实验室,实验室的方向是把脑与类脑研究和人工智能相结合,进一步抢占人工智能神秘未知的领域。马斯克早在2017年就成立了Neuralink公司,设想未来给人脑植入神经的电极,读取并刺激大脑电波网的神经织网。国外许多机构已经在着手研究脑机接口的工作,你帮我做一些前期基础的工作,看看实验室该如何自由独立的运作,研究方向怎样由同行专家去策划,下阶段研究重点该如何去布局。”叶通望着老算说,眼睛的余光则温柔地落在姝姝的身上。
姝姝和老算认真点点头。姝姝心头又唤起了一丝丝浓烈的开始新项目的激情。人生便是从一个巅峰向另一个巅峰攀缘,她觉得,哪怕是天天跳灯夜战写数据,她也很愿意,生活也是像诗一般美好。尤其是,有叶通这样睿智美好的领航者在身边。
自从叶通到来了,上班忽然就变得更加令人渴望了,办公室也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两个人在东西遥对的两个办公室工作,时空里忽然晕染出大块绚丽的色彩。原先综合部繁琐的联系客户、政府关系、联系律师等等,也都忽然像有序的代码,像一个个整齐的琴键,瞬间弹奏出行云流水的旋律来。
夜深了。办公室里每个座位上都鸦雀无声的。大家都静静地守候着自己的那盏灯,守候着自己的研究嫩芽和花朵。米白的灯光勾勒着年轻的鼻翼和额头,描绘着生动传神的侧影和偶尔飞舞的发丝。
在各自电脑旁,每个人都放着塑料袋或便当盒装着的外卖。外卖哥熟门熟路地给他们带来眷村的糍饭团、麦当劳的板烧汉堡和避风塘的猪肚鸡。有的女孩在罗森或全家买牛奶和薯片,顺便帮几个懒惰的家伙带上一小盒。在叶通的桌上,放了一碗方便面,一杯快冷的美式咖啡。
园区里的灯都静悄悄地亮着,照着晚归的人们。这时,盒马生鲜的快递哥像仙女一般又上门了,给叶通的办公室送去一盒金黄的橙子。
叶通正在寻思着,是不是快递哥送错了。这时,对面阳台上出现了姝姝的身影。
姝姝朝她招招手,要他看手机。
“我看你窝着没出去,就替你代劳啰。”姝姝说。
“感激涕零啰,我让伙计们一起分享吧。”说着,叶通和姝姝几乎同时走出了东西两头遥相呼应的办公室,和伙计们打成一片了。
“太好了!我头昏眼花了,急需补充地球人的能量了!”老算大声嚷嚷着,手脚麻利地抢了个又大又闪亮的黄橙子。王硕则俯身到了办公室正中央,做着俯卧撑和波比跳。他说每天还是要少吃饭多运动,少睡觉多运动。
“不对,你要多睡觉少锻炼,睡觉消耗的卡路里多得多!”姝姝当机立断反驳他,又开始说着自己的科普小知识。
王硕点点头,说女神总是对的。他仍旧喘着气,做着波比跳。
“你小子该找女朋友啦!五一带一个回家吧,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啦!”老算半真半假对王硕说。
“你怎么像我妈的口气啦?我妈也总是催着我,要我找对象。我说老妈,我天天在找对象,天天被对象包围着去编程!”王硕说。
“我们天天都在做着鬼画符的工作。人家不是说,有三种语言看不懂,一是医生的药方,二是法师的驱鬼符,三是---”杨复还没说完,大家就心领神会大笑了。
“三是老算的算法符!锄禾日当午,不如Coding苦!”姝姝抢着插话说。
“是啊哈哈哈,调了一下午,Bug还要补!”没想到,叶通也忽然说出了行内都知道的顺口溜。
大家前俯后仰忘情大笑起来了。
“今晚一起吃饭吗?”下班时,叶通发信给姝姝说。
“可以啊,老同事、老乡总要照顾新同事嘛!”姝姝嫣然一笑,神速回应着。
“去哪里呢?意大利、法式还是希腊餐?牛排还是其他什么?”叶通给了姝姝好几个不确定的选择。
“去喝三坑两涧的武夷岩茶,还有好久没吃到的肉燕、鱼丸、鸡汤汆蚌,怎样啊?”姝姝说。
“肉燕、鱼丸、鸡汤汆蚌?我要垂涎三尺了!”叶通恨不得马上就能吃到了。
“是啊,我把餐厅定位发给你,等会见!”说着,她在大众点评里找到了餐厅的地址,发给了叶通。
“好啊,我们等会见!”叶通说。
姝姝风驰电掣地驱车往前冲,等叶通赶到时,姝姝已经坐在餐厅里。她宛若百合仙子一般盈盈一笑,为他斟上了一盅醇郁的大红袍,自己则泡了壶清新的陈年白牡丹。
香喷喷的点心和汤羹都端了上来。姝姝和叶通仿佛都听见了自己肚皮“咕噜咕噜”地叫。两人都大大咧咧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起来。姝姝和叶通在彼此面前,仿佛毫不在乎吃相和形象,就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发小。
“过一阵,穆阳镇的水蜜桃这里也能吃到了。”姝姝终于有点饱了,她停下了筷子说。
“你简直比大众点评和小红书还灵啊,以后干脆也做个什么姝姝米其林大全,吃什么找姝姝就行啦!”叶通也心满意足放下了筷子说。
“那是当然啦!我姝姝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的小仙女,自带阳光自带光芒啦!”姝姝骄傲地自夸着,帮叶通加了一盅茶。
“最近林总很是开心啊,像是有喜事谈恋爱的感觉。会不会是因为你来了,你是他骄傲的弟子啦!”姝姝说。
“是啊,那肯定因为二进制白马王子我啦!”叶通又塞了一大块鱼丸进去了。
“林总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想干一些有情怀的事情,而不仅仅是挣钱。这年头,有情怀的人太少了,哪个企业家不是看着短期利益就追过去?林总不是这样的,听说他做了很多的慈善,支持了一些企业家沙龙和自媒体,那些沙龙和自媒体都很正面很美好。”姝姝一说起林总,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美。
“那当然。当年在哥伦比亚大学时,林总就是一个非常有才华和有情怀的人。他会从望星空关注人类发展的角度去选择项目,去参与国际大科学计划,那时我们把这些星际大科学计划就叫望星空计划。”叶通眼睛熠熠发光说。
“望星空?”姝姝眼里忽然有一丝迷离,思绪滑向了遥远的过去,滑向了布里斯托尔那个悬崖链子桥。
“是的,望星空计划。他一直就这样,忽然会有思想的火花。在哥伦比亚大学时,他如果遇到知己总是话很多,遇到不懂专业或者不能理解他思想的人,他就会突然沉默不语了。”叶通说。他仿佛发现了姝姝眼里忽生的那一丝迷离。
“难怪他的前妻不信任他,他们像曾经交叉渐行渐远的轨道,可能就是不能理解思想的高度和深度吧。”姝姝感慨说。
“应该是,专注于科学研究的人,身后一定要有一位胸怀宽广、善解人意、无私奉献的水精灵才行啊。”叶通俏皮地说着,偷偷地看了姝姝好几眼。
姝姝报以春花般的笑容,眼眸间很是顾盼生辉、梨花带雨。她的脸丝绸般润泽,下巴灵动而饱满,勾勒着健康朴实的轮廓。在白牡丹茶的浸润中,红扑扑的脸颊更散发着水灵灵的神韵和辉泽了。
“对了,说说孙露吧。前几天看到孙露在和战略研究部的人喝黑啤,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叶通说。
“孙露嘛,肯定不高兴啦!战略研究部没资源没项目,就是个写写报告的空架子!她是林总前妻的表弟,本来研发部老总的位置应该是老算担任才合适,但林总前妻天天干涉公司的内务,逼着林总在核心位置安排好孙露。”姝姝告诉叶通说。
叶通摇摇头,很是替林总惋惜。
“她以前还来公司找林总,逼着林总带她出席各种谈判和酒会。你知道,很多时候林太是不适合出现的。”姝姝说。
“是的,以前在哥伦比亚大学,林太也经常跟踪林教授,充满狐疑和自卑。”叶通点点头。
“林总后来受不了林太的跟踪和盯梢,终于离婚了。然而公司的财务、股份都没有分割,林太就安插了孙露来公司,生怕公司落入了别的女人那。”姝姝无可奈何说。
“不容易啊,有着望星空情怀的导师竟然一直上演着世俗情感的剧目。其实林太当年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硕士,美丽又聪明。”叶通感叹着说。
“是啊,一个女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自信,就会自卑和沦落。一旦骄傲和自信消失了,她怎敢放手让一个才高八斗、财富不止八斗,而且又帅又有才的老公在这个社会大染缸里呢?再说,一般优秀男人的身边,总有一群女孩子排着队无逢迎,去攻关。”姝姝说。
“那不是感情,那是利益,是逢场作戏。”叶通笑了。
“所以啊,你们男人要学会挡桃花。一旦功成名就啦,就应该更加严格的恪守自己,否则麻烦和美女就会一起找上门来啦!”姝姝笑盈盈地。
“那是当然啦。”叶通望着姝姝灿烂无邪的笑脸说。他托着茶杯底,无限温柔地靠近姝姝的茶杯。他和姝姝间,仿佛就有一种命中注定的亲近和默契。因为这种亲切和默契,几乎不用开口说什么,彼此都能用心感知和聆听。
沉默了好一会,静静感受着时空。叶通好几次想冲动地站起来,然而看到姝姝矜持高贵的脸庞,又压抑着冲动理性地坐下了。
晚上快到家时,收到了叶通的微信:
*
像琴弓从两根弦拉出同一个声音
我们缠绕在怎样的琴上?
哪个奏琴者把我们握在手中?
哦,甜美的歌!
*
姝姝笑了,她知道这是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诗歌,叶通选择了最含蓄内敛地几句发给了她。
她给他发了三个灿烂的太阳,虽然日光已经没有了,整座城市进入静谧的黑夜了。
叶通又给她发了三朵红玫瑰。
姝姝明白三朵红玫瑰的含义。
她没回信,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想看书,却忽然心里有只羚羊在扑腾。
十点半该准备睡觉了,叶通的诗歌又来了。姝姝没回应,只是发了个小兔子熄灯睡觉的图标。她在脸上涂抹了一层日本的护肤霜,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在她的心灵里,时常还会盘旋着彼得的肖像,绕梁三日挥之不去。
彼得一定在远方圣洁的山巅上,遥望着她,爱着她,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