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76章 东海百岛县没有哪吒的风火

　　对于出生在瓯江北部山区的小小少年徐若空来说，关于大海的印象，一是来自于小时候姆妈金莹莹给他讲“哪吒闹海”里的那个“海”，二是来自于小学时的课本“精卫填海”。

　　在大姐徐逸锦告诉他：过几天他们一家三口就要跟着柳站长一家一起回到柳站长的老家洞天岛去的时候，徐若空和木念初都觉得很突然。大姐说：“你们没见五马街上贴满了大标语吗？”“对对，妈妈，我们学校也贴出了‘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我们要文攻武卫’这样的大标语。妈妈，谁是‘牛鬼蛇神’呀？”木念初一直觉得娒舅喊姨奶奶“姆妈”很是土气，她从来不喊徐逸锦“姆妈”。

　　阿念问题还没问完，娒舅徐若空就打断了她的话：“小屁孩管那些干嘛？”木念初白了娒舅一眼，但是，母亲接下来的话让她有点丧气：因为柳伯伯要调回老家洞天岛去工作了，柳叶春又快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柳站长怕柳叶春的妈妈年纪挺大了，再生孩子有危险，身体也不太好，就和阿春妈商量好，请徐逸锦辞了矾矿办食堂煮饭的差事，带上两个孩子和他们一起到洞天岛去帮忙伺候月子，以后就帮忙带孩子。当然，柳站长说了一个很好的条件：去了洞天，可以想办法帮忙落实两个孩子到正式学校去读书，结束孩子们在东瓯城里到处借读的尴尬境况。

　　徐若空一听，喜出望外，小阿念一听，却撅起小嘴一脸不开心地说：“妈妈，我不想离开城里去乡下。”

　　但是，这事儿由不得小阿念，不管她的小嘴巴翘得有多高，第二天，她还是乖乖地跟着妈妈、娒舅和柳家大大小小一大群人，隔江过海，踏上了与东瓯城相隔33海里的由103个岛屿组成的东海百岛县——洞天岛。

　　按徐若空的认知，大海应该是他曾经写过的一篇作文里那样子的：“大海的水真蓝啊，蓝得仿佛是一块毫无瑕疵的蓝宝石；大海的水真清啊，清得仿佛可以看到海底的童话世界；大海真辽阔啊，从海的这一边看不到海的那一边……”但是，徐若空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路行来，有点失望：瓯江东入海口的海水是黄的、是浑浊的。那黄浑的大海也不是一望无际的，不时就会有嶙峋的海礁进入他们的视野。阿空凝望着海面，尽可能想象着闹海的哪吒如何脚踏风火轮、手舞混天绫，威风凌凌地从天而降。但是，一直到轮船快靠岸了，也不见哪吒。倒是岸边的礁岩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许那一刻正是涨潮时分，海风特别大，似乎吹着着尖厉的“号角”，给一个个海浪在鼓劲助攻。混黄的海面霎时间似乎变成了一个大战场，无数的海浪似乎就是千百个英勇的“战士”，向海岸猛烈地进攻着，发出隆隆呼喊。一排排海浪撞在岸上的巨岩上，溅起一片片浪花。就如战事中勇士们留下的片片盔甲！一大片的“盔甲”落入了大海，立刻又有一大批的“勇士”冲上海岸。如此轰隆隆、呼啦啦，坚持不懈、不知疲倦……

　　徐若空看得入神，大姐过来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头，说：“生活，就是这样不平静！”

　　若空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大姐，他第一次听见大姐跟他讲这样的话。他将自己的右手向左肩上面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大姐搭在他肩头的左手，徐逸锦感受到了弟弟传给过来的小小力量，她似乎明白了弟弟的用意：大姐，别担心，还有我呢，我有力气的！徐逸锦心头一热，也紧紧握了握弟弟瘦削的肩头。

　　一大群人上了岸，迎面走来了一个50开外的老渔民，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头和年龄并不是很相符的银发倔强地挺立在脑袋上。粗糙强壮的手里拿着一根扁担，一见柳站长，就直奔过来，将扁担在他们的行李里一抻，就将重担挑在了肩上，声如洪钟地说：“柳主任，你好你好。我姓易，叫易海生，是县里派我来接你们的。革委会已经替你们安排好宿舍，只是前几天海风太大，房间的玻璃被海风刮破了好几扇，还有一扇门也没弄好，县里领导吩咐，先到我的村子里住两天，乡亲们已经给你们准备好房间了。拉行李的板车在前面，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走半个小时就到。”

　　“半小时！这样的土渣子路，我挺这么大的肚子，怎么走得动！”阿春妈一听就叫了起来。易海生一听，扭头笑着说：“看样子得叫您嫂子。嫂子别着急，早听说嫂子快要临盆了，我们还准备了一辆板车，等下拉着您走就是。”“这还差不多！”阿春妈撇了撇嘴。

　　顺着山路弯弯，一行人蜿蜒上行，太阳渐渐西下，他们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小渔村。除了孩子们，徐逸锦也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只见午后的小渔村，房前屋后晒着渔网。石头房的院落里，三五妇人一边织鱼网，一边闲散地聊着天。狗儿也懒散地趴在一旁，见了生人来，也不朝人吠。村中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沿着山体依山而建，掩映在绿树之中的一座座石头房屋在明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翠绿的树叶在微风摇曳中闪烁着点点金光。面朝大海，会看见海鸥从上空飞过，迎风伸展着双翅，借助风力在空中优美地滑行。和楠枫江的民居一样，这个小渔村家家户户的房屋前面也有“道坦”，但是，又不同，因为这里的“道坦”没有院墙。站在徐逸锦他们借居几日的住所前的“道坦”里，放眼望向大海，只见前方的海中礁石林立，徐逸锦忽然想起了宋文天祥《过乱礁洋》中的一句：“海山仙子国，万象画图中”。

　　海水推涌着金色的波浪，渔舟挂着金色的风帆。落霞、海面、小舟、渔村、炊烟、树影，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金色渔村的夕照美景。

　　“妈妈，快看，前面沙滩上，有女兵！扛着枪呢！”木念初忽然大叫了起来。顺着小阿念手指的方向，夕阳下，一排妇女头戴斗笠、步履划一地从海滩上往村子中列队走来，她们背后的钢枪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阿念和所有孩子们一样惊讶地看着她们，一旁的易海生呵呵笑着说：“她们不是女兵，是东海女民兵，她们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海霞’！”

　　正说着，海滩上传来了嘹亮的歌声：“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