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50章 金姨娘拼了命拉大风箱

　　金姨娘失魂落魄地回到霞枫村，就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去霞枫村村东的九峰山下拉风箱。

　　久不出门的金姨娘这一回去县城看戏的路途中，有了惊讶的发现：田间地头，垒起了数不清的小土炉，每个土炉都火光冲天。

　　但是，金姨娘被九峰山山脚一座用红砖砌成的大高炉吓了一大跳：这是啥时候竖起来的呀？一夜之间自己长出来的吗？她在炼钢炉的边上，看见了许多小红旗和标语，标语上写着：“超英赶美、以钢为纲”、“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这瞬间的巨大变化让金姨娘禁不住轻轻在口中叫了一声；“皇天啊~”她更不知道，这个大高炉居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原来的民兵队长、如今的生产队长张连福去邻村依葫芦画瓢设计出来的。

　　一夜之间，全国各地要“大办公社”的消息传遍了祖国山乡，当然党中央的精神很快也传达到偏于一隅的霞枫村。关雪桐主任拿着报纸到村里来开会，会上说：“现在，党中央已经在北戴河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确定要把钢铁作为全党的第一位大事来抓，今年计划要完成1070万吨，实现翻一番！我们要听党的话，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精神，咱霞枫村不能当落后村！”

　　长人伯听了，往草鞋上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说：“咱们农民，懂炼钢？那是城里工厂工人干的活儿，咱们干不来。何况现在都快立秋了，一季能完成一年的任务？”

　　关主任一听，脸色放下来：“长人伯，你别觉得自己年纪大就可以瞎叨叨！这报纸上都报道了：从农业战线传来喜讯，湖北省长风农业生产合作社，早稻亩产15361斤，放了一个大‘卫星’。农业部刚刚公布夏粮产量同比增长69 %，总产量比美国还多出40亿斤呢！”

　　关主任读报读得起劲，可是下面的人都听懵了：这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听错了呀？

　　不管大家如何议论，相应中央号召，这大炼钢铁的事情可是一刻也不能耽搁了。村里没人懂高炉的设计，张连福拍着胸脯跳出来说：“党不是说了吗：没有干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不会咱就学呗，不就是起个高炉，又不是造卫星。石小筑，你下午就跟我去柳村那学习起高炉的办法，咱学回来就是。”

　　于是，那天下午，张连福带着石小筑和大队会计，马不停蹄地赶到柳村，爬上了柳村高炉，量出了高炉的所有的尺寸，让大队会计画出草图，带了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大队的年轻社员就按照会计画出来的草图，在九峰山脚下砌起高炉，出口接地处，挖了个小小空穴，直径约三四十厘米，一口气干到到了第二天中午，高炉就建造完成了。

　　张连福很自豪，但是马上有人提出来：这刚买来的大风箱谁来拉？关雪桐眼睛也不眨一下就说：“地主婆呗！”于是，地主婆金盈盈就被叫来拉这个原本需要两个人拉的大风箱了。

　　一瞬间，九峰山脚下的炼钢工地沸腾了。人们拉来铁砂、木柴、黑炭，张连福一声令下，在炉膛里点了火，就开始炼钢。

　　金盈盈拼命地拉风箱，没一会儿，就已经汗流浃背。张连福在一旁焦躁地大喊：“地主婆，你偷懒，拉这半天，怎么就是不见钢水出来！”

　　那一刻，他如果手中有根皮鞭，一定会拿金姨娘当驴，使劲抽下去。金姨娘觉得自己的手臂快拉断了，还是不见钢水出来。有人说：“张队长，这大风箱要两个人拉的！”于是，徐逸锦立即被召过来，和金姨娘组成了“拉风箱二人组”。

　　不管徐逸锦和金姨娘如何使劲，那铁砂始终无法融化，张连福急了，踹了一脚金姨娘，吼道：“你们两个废物，就是不好好拉风箱！滚，石小筑，你们给我上！”

　　可是，哪怕是像石小筑这样三大五粗的小伙子轮番上阵拉大风箱，哪怕炉火已经烧得超旺，那高炉子里也是吐不出想要的铁水来。张连福有点懵了，连拍脑袋在那里叫：“这是訾哪（怎么）回事呢？”

　　这时候，长人伯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炉子里都是铁砂，砂多铁少，訾哪（怎么）出得了铁水啊！”

　　小牧童季小满在旁边听了，说：“那我回家将家里的破柴刀和旧镰刀拿来投进炉子里。”

　　石小筑一听，也一拍脑袋说：“这个办法好啊！大家都赶紧回家，把家里的废铜烂铁都拿来！每个人都要拿，谁都不许少！”

　　大伙儿纷纷飞奔回家。张连福一转身，看着金姨娘和徐逸锦还杵在原地不动，对着金姨娘大吼一声：“地主婆，你们还不回家拿废铜烂铁来！”

　　不知为何，如果是对徐逸锦的批斗或者审查，不管绑、推、吊，张连福从来不会自己亲自动手，甚至在呵斥的时候，只要金姨娘一起在场的，他一准会冲着金姨娘去，而不直接面对徐逸锦。

　　金姨娘懦懦地说：“我家没有废铜烂铁。”

　　张连福瞪起眼睛，吼道：“地主婆，你们别耍狡猾，回家去找，必须找出来！”

　　徐逸锦拉起金姨娘说：“回家转吧！”

　　她俩回到家中，里里外外找了半天，除了找到几根扫垃圾捡来的细铁丝外，再也找不到别的废旧的铁器了。“锦姑娘，交不出废铁来，咱怎么办啊？明天一定又要开大会批斗咱们了！”

　　这一回，金姨娘心中那个总能解决问题的锦姑娘也束手无策了。金姨娘无望地用眼睛再环扫了一遍草房，忽然，眼睛一亮，她盯住了那一口铁锅！徐逸锦顿时明白了：“姨娘，咱就这一口铁锅，拿了去炼钢，咱拿什么做饭？”

　　姨娘根本不回答她，走上前，拎起那口铁锅就往柴门外冲，徐逸锦在后面紧紧跟着：“姨娘、姨娘，你等等！”

　　到了九峰山脚的炼钢场，高炉前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堆废铜烂铁。只见石小筑几个大小伙子光着膀子哼哧哼哧拉风箱，张连福把一把把的破柴刀、锈锄头往高炉里扔。

　　又继续连烧了2小时，仍见不到任何东西出来。这个时候，炉体冒了出浓烟。大家开始紧张，张连福也越发焦躁不安。因为再烧下去，高炉极有可能爆炸！

　　情况紧急！这时候，忽然见一个矫健的身影扒开人群，弯下腰朝着热浪滚滚的炉口检查。不一会，只见他带着白粗纱的手套，拿着一根粗铁棍，将堵在炉口的残渣迅速扒拉了出来，继续不断地通炉口，终于，一条红红的火流淌了出来！刹那间，大家鼓掌欢呼了起来：“炼出钢铁了、炼出钢铁了！”

　　在一片欢腾之中，大家忽略了刚才舍命捅炉口的人就是关家老四——关中瑜。因为县里的“包产到户”受到批判之后，王书记被降职，关中瑜也受牵连，让他回乡参加合作社的劳动建设。昨天傍晚，他爬上这高炉看了，发现炉内一层耐火砖也没有铺到底，就觉得不对劲。今天，他被水利局的领导叫到水库工地商量事儿了，当他赶回来的时候，发现高炉通红，张连福他们正蛮拉风箱，而高炉边上，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社员们！

　　等那“钢铁”凉了，关雪桐赶紧拿来一块红布，让张连福将“钢铁”缠起来，说：“土洋结合，我宣布霞枫村大炼钢铁成功！”然后打算敲锣打鼓向管理区报喜。在一片欢腾声中，有个半大的碎细儿（小男孩）快嘴说道：“这些哪里是钢铁，就是个铁疙瘩垃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