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军却明显的气还没有消下来,他看着邵凌霜说道:“你现在就给赵伟打电话。”
邵建军一向都是一个随和好说话的人,可真的一旦较真起来,那就是怎么劝都不会有用了。
邵凌霜看了一眼赵多,心中顿时又揪做一团,她终于还是给赵伟打了一个电话。
赵伟见是邵凌霜的电话,直接就猜到了她是为什么而来,他果断挂掉了电话,按下了关机键,但终究还是没有关下去。
邵凌霜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赵伟终于接了。
“凌霜啊!不好意思,刚刚有个会议,我现在可是出来接的你的电话。”赵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很是悠然地说道。
“是这样的,赵叔,我主要是想为多多的事情想要见您一面,我听赵晴说您已经回来了,这样吧!我也不再另外挑日子了,我现在就来您公司,等到您开完会为止,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就什么时候谈。”邵凌霜说道,她这番话实际上已经断掉了赵伟所有能够有的借口。
赵伟心中纳闷了一声,一开口就是这么狠了,真的有些不像凌秀生的孩子。
赵伟轻轻一笑:“是赵多在你那儿出了什么问题吗?凌霜啊!赵多是你的亲弟弟,要是他真的不懂事在那里给你添乱,你只管教训就是了,千万别担心我的面子。”
赵伟这话就是直接避开了邵凌霜的要点,他硬生生的就是没能让邵凌霜把要他接赵多的话说出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赵叔,我就和您直说了吧!您毕竟才是多多的监护人,他在我这儿也待了些时日了,您应该过来接人了。”邵凌霜冷声说道。
赵伟又是一愣,生意场上混久了,大家都习惯了说话做事都要拐好几个弯子,可邵凌霜不一样,她异常的直接,直接得好像身上带了刺一样。
“你和你妈还真的是不太一样。”赵伟轻笑道,他见已经避不过去了,这才说道,“你妈刚走不久,赵多在你那儿也住得挺好的,我觉得,他再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免得他因为你妈走了太过于伤心。”
这话要是之于正常人,那倒是真的有几分合理的地方,可赵多不管是物理感知,还是心理上的感知,都要比正常人弱,赵伟说这样的一番话,邵凌霜听来的,倒是真的觉得有些好笑了。
但赵伟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和凌秀一点都不像,人人看凌秀都觉得她是毓秀的江南水乡的婉约女子,可人人看邵凌霜,便就都觉得她带着一股寒意。
邵建军直接抢过了邵凌霜的电话,他对着电话喂了一声:“你别拿你外面那套来忽悠凌霜,赵伟,我告诉你,那是我女儿脾气好,还要去等着你,你今天要是不来,那我就只能报警了,当然报警不一定有用,但是我想,像你这种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应该都不喜欢媒体围上来吧!你赵伟遗弃亲儿子,你说是不是头条?”
邵建军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爸……”邵凌霜有些瞠目结舌。
邵建军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吧!赵伟会来的,我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知道他这个人,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他这个人爱面子,他也不想别人都来看笑话,所以你放心吧!”
“爸,一定要今天送走赵多吗?”邵凌霜有些顾忌地说道,她心疼地看了一眼赵多,“让他再留几天吧!”
“哼!”邵建军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是觉得你爸是个狠心的人是吗?那你无所谓,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你这次把赵多留下了,赵伟可能就真的不会管他了。”
邵建军先前三令五申与邵凌霜说的那些问题,邵凌霜心中也很是清楚,这些东西,都是真实承载的,纵然她再心疼赵多,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懦弱了。
她没有办法去承担这样的一个孩子的一生。
单单就是这半个月,她就一直都在兵荒马乱之中度过,她深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是做出了决定起来。
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自私的人,甚至于是她是认同邵建军的做法,但她终究又有那么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其中,如果这件事邵建军是伤害了赵多的主犯的话,那她就一定是从犯,她并不无辜。
她蹲下了身子,深深凝望着赵多:“对不起。”
赵多一怔,他总算明白过来对不起是什么东西,他却没有意识到,邵凌霜说出对不起,就是她心中已经做好抉择了。
“那你今天就先带赵多回去吧!等赵伟来了,我带他回去。”邵建军说道。
“嗯。”邵凌霜轻轻应了一声,她觉得双腿都有些发软,推着轮椅的这一路,她都有些黯然神伤。
邵凌霜一件又一件收拾着赵多的衣服,她柔和地看了一眼赵多,轻声说道:“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说着,又拿着赵多的衣服比划了一下:“我刚毕业那会,第一笔工资,我就给你买了几套衣物,当时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件,现在却都这么大的。”
她不是话多的人,却罕见地有些碎碎念,更是频繁地有些眼睛酸涩,她不知道自己这是花了多大的气力才克制住了这种泪意。
她苦涩地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多多,你相信吗?在妈……在妈过世之前,我真的从来都不信会有什么身不由己。”
赵多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她终于是忍不住了,趴在了赵多的膝盖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她轻轻地呢喃着。
赵多终于明白过来了,他抬起手,想要安慰一下邵凌霜,轻柔地拍一拍她的后背,就像她一直以来照顾他一样。
他艰难地抬手,手开始发颤起来,咬紧牙关,使出了力气,但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做得格外的难,他也鼻头一酸,手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谢……谢!”他哆嗦着,声音中夹杂着颤音。
邵凌霜抬起脸来,他并不震惊赵多能明白,从前她与赵多之间,都是不远不近的关系,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她与赵多之间的牵绊只是因为她没有办法选择血缘。
就像她没有办法选择不是凌秀的女儿一样。
可随着凌秀的骤然与世长辞,有很多东西都像被倾覆了重组一样,她心里很是积攒了很多她根本就讲不出来的想法,这些天,她与赵多相处下去,愈发地觉得赵多的情况并没有从前的她,还有哪些从未真的了解过赵多的人想象中那样的糟糕,尽管他在智力上略低于常人,他总要费尽力气才能做别人轻而易举就抬起来的手,但邵凌霜依旧可以看到他身上的光芒。
“回去以后,要好好听话,吃饭不可以挑食,青菜一定要多吃。”邵凌霜又叮嘱道,她握住了赵多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这对你而言一定会很难,但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可以照顾好自己。”
“嗯!”赵多哼出了一声。
邵凌霜伸出了拳来,就像姜源对赵多一样,轻轻碰了碰他的拳。
邵凌霜收拾好之后,就陪着赵多在客厅看动画片,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看那么一个动画片《大耳朵图图》,邵凌霜看着赵多发出的笑声,深深凝视着他。
如果他能像很多孩子一样正常的长大该多好,邵凌霜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