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潜回了河南老家的乡下,在一座座大山鬼斧神工矗立的山窝窝里。
沈媚大口大口啃着久违的红豆沙粗馒头,“咕噜咕噜”喝着碗里的鸡蛋小米粥。好几次,粗糙的豆沙皮都卷在了牙龈上,她干脆用手指把它抠出来。
眼前山间的小屋是和录为结婚前,她和那个爱打架的男朋友犯了事之后同居的地方。依然是米黄色的的确良窗帘,重重地要把人压趴的厚棉被。这几床棉被,都是沈媚母亲当年说为她出嫁准备的,找弹棉花的师傅特意多加了几斤新棉花。
那个爱打架的男人后来和一些女人厮混,泥牛沉海不知去哪了。她依然留存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铁钥匙,准备在需要时解解急。
“可靠吧?你要保证万无一失啊。”
沈媚用捡来的手机卡和网络那头神秘人士接头着。
这是帮老乔的孩子联系去美国读书时,她在网络上认识的另一位大咖。这个人当时在群里吹牛,说他什么事都能搞,谁如果犯了事,要跑路去英国、越南、黑山、土耳其躲一躲的,他都能想办法去运作。
“你放心啊,你这算什么事!我联系偷偷去美国去英国的那些事,样样都能办得妥妥的!每年光是去英国就不知有多少呢!大家到了那边哪怕被移民局抓了,只要不承认自己的国籍,销毁护照和身份证,那边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以难民的身份,领着救济金,住着救济房,比当地居民还舒服!”网络那头吹牛说。
“嗯。”沈媚没有底气地应着说。给田园和苏民的信息始终没回音,她知道是时候自己该开拔了。然而她英文不太好,对外国也不了解,除了上回和老苏出国去了趟日本,她对国外的版图和风土人情完全没概念。她实在没勇气做决定,去选择地球上未知而贫瘠的某一方。
“你是去英国还是去美国?当然,便宜点可以去黑山和越南。快回个准信,我事情多着呢!”网络那头不停催促着。
“去美国英国都要乘飞机,去越南可以坐汽车对吧?”沈媚怯生生地问。
“是的,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快点定吧!”对方明显不耐烦了。
她犹豫了一会,看看手里的钱好像也不够。她也害怕乘飞机出边境,万一自己英文不好被移民局揪住了。
彷徨了再三,她还是勉强作出了决定。
“去越南,乘汽车。”沈媚说。
“那就定了,你把二十万块钱在网上购买比特币,然后我会收取比特币。”网络那头说。
“哦。”她始终怯怯的,不敢反驳和多问。以前曾经听田园他们说起过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比特币,现在竟然自己需要亲自支付了。
按照网络那头的吩咐,她按时支付了货币。那头马上给她发送了时间和地址,一条龙服务的路径安排了。
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沈媚按照手机微信指定的地点,在山坳里上了车牌为广西牌照的一辆货柜冷藏车。一起上车的,还有互不认识的一男和一女。大家都敌意地瞄了彼此一眼,互相很不屑。
车子呼啸着向前,一路上静默无声响。一个个都在心里嘀咕着揣摩着对方的来历,推测着对方的身份,没有启齿问,眼睛里流露的都是闯荡江湖的傲慢。
从河南到湖北,再从湖北到湖南,汽车一路疾行着,高速公路也一路很畅通。坐在驾驶室的他们仨没有人盘问,神情自若地便穿越湖南到广西了。
“你们准备准备,等会要进货柜车了。”在广西境内穿行了四五个小时,这时候五大三粗叼着香烟的司机停车吩咐了。
大家都乖乖地很顺从,从驾驶室来到了冷藏柜。
“哐当”一生巨响,还没等沈媚他们明白过来,货柜车的大铁门就关闭了,一个漆黑的如梦如幻的世界突然停顿在眼前。看不见彼此,却听到菏泽之鱼大口大口的喘气声。
冷藏车大铁皮车厢特殊的改造,给他们带来了仅能活命的氧气。大约过了十分钟,他们适应了。然而这时候,一阵阵窒息的寒意朝沈媚袭来。关于英国冷藏车货柜里几十具尸体的新闻报道,声音盘旋在耳鼓,画面始终旋转在眼前。
她不时假装无意地触碰着一起躲在货柜车里的其他三个人,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身体还热着。然而当触摸到他们或温暖或冰冷的躯体,她又惊吓得想跳起来,瑟缩着身体不让他们接触到。
渐渐地,她昏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了。梦境中,她忽然梦见了女儿,她伸出手,去抓着她温暖稚嫩的手指,这时候,她惊醒了。
她非常非常想念女儿了。上一回把孩子送到录为家门口时,她心里就浮现出一股浓烈的离愁和慌张。她害怕自己从此见不到女儿,也害怕女儿不要她,嘲讽她冷落她,害怕将来女儿的婚礼上没有她。
忽然间,车好像停下了,剧烈地刹车让车身摇晃着。
“查证件,打开车厢我们要检查!”外面传来一个粗粗的男中音。
“抽根烟,我车里都是冷藏的海鲜,运到河内去,不能打开啊。”司机说。
“打开,车辆一律要检查。”男中音坚持说。
沈媚本能抱紧了双膝,恨不得自己忽然间隐身。
“打开!这是必须遵守的命令!”男中音有点咆哮了。
“好吧。”司机打开了车厢。车厢分两部分,后面能打开的部分是鱼虾和海鲜,而前面改装的半段是沈媚几个人。
“您看,就是这一车鱼虾,这下可以了吧?”说着,司机就要关闭车厢了。
“等等,我们要上车仔细地检查,每一辆车都不能例外!”男中音毋庸置疑地命令。
不一会,车厢门全部敞开了。
鱼、虾、海参、乌贼,一件件的海鲜水产品都被检查的男中音搬动着,几个人搬动了十几箱,这时有人建议下车了。男中音没吭声,等到一个男人跳下车,他阻止了其他人。
“慢着!你们看看后面的鱼虾,为什么冰块都化了?有情况!”他说着,自己爬上了车,把融化的鱼虾一箱箱扔下车。
沈媚的心几乎要跳出了喉咙,几个人互相紧紧抓着彼此的手,示意不要发出声。然而,和海鲜水产临近的夹层的门拴“腾”地一声被男人打开了。几个人吆喝着,一起向上举,沈媚和其他两个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强烈的阳光像利剑般向眼睛射来,沈媚立刻紧紧地闭着眼,感受着刚才强光映照的刺痛。
“走!都下车!”男中音吆喝着,几个粗壮的胳膊夹着沈媚和其他人,强迫他们离开鱼腥臭满箱的货柜车。不一会,边防检查站的车辆就来了,把沈媚几个人一起带走了。
在边防检查站的车上,沈媚还是无法睁开眼。一路上抱着头,半梦半醒蓬头垢面地,跟随着武警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