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埃及人别墅

　　我们曾经深爱过

　　那些爱在春天的山峦上

　　岩石缝里

　　坚韧顽强地生长着

　　我以为 那便是永恒

　　———彼得写给姝姝的便签

　　*

　　彼得博士毕业的那一年，那是多么甜蜜芳馥的时光。

　　那些分分秒秒，彼得只要一放学就会来找姝姝，和她一起谈科学谈趣事。他说他小时候和自己的哥哥做实验，有一次差点苯中毒，有一次把玻璃器皿炸飞了，幸好没伤到眼睛。

　　彼得还和姝姝一起学中文，他学中文的速度堪比火箭发射的速度，超人的记忆力和逐类旁推的悟性让姝姝很吃惊。然而彼得轻描淡写说，音乐和算法是最灵性的语言，是未知世界的密钥，他能游刃有余行走在音乐和算法世界里，他当然能学会世界上最难学最神奇的汉语。

　　彼得十分向往神圣的东方，无数次他痴迷地看着图片上的西藏、新疆和香格里拉的照片，他就想毕业后和姝姝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策马天涯纵横驰骋，放飞青春和任性。他想尝尝新疆甘甜的哈密瓜，饱览古丝绸之路要塞风光，看天山鬼斧神工的地质地貌。他憧憬着姝姝出生的那个世界里所有的辽阔、壮丽、灵秀、奇峻和悠远。他很骄傲自己出生的国家和姝姝的国家一样，是历史上的文明古国。

　　“你知道吗，中国人和埃及人很早就一直有往来。从公元四世纪开始，中国的丝织品、瓷器、造纸术、火药、指南针等就相继传入埃及，埃及人也有许多在中国侨居和访问。”

　　姝姝望着阳光里的彼得，十分痴迷地幻想着他的国家，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大漠飞扬处坚韧顽强的金字塔就矗立在那里。

　　“说说你小时候对家乡的记忆？埃及是怎样的国家？”爱屋及乌，姝姝对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给你说说埃及的父母？埃及的父母都很好玩很幽默！”最后六个字，彼得用姝姝教过他的最纯正的普通话发音着。

　　“你知道吗，埃及人的父母取名字都是妙手偶得的，就像你们中国人，会叫李国庆、张建国，我们的很多爷爷奶奶出生在二战，他们的父母就叫他们丘吉尔、华盛顿---”

　　“还会这样取名字？”姝姝瞪大了双眼。

　　“他们如果喜欢茶就把孩子的名字叫做茶，喜欢巧克力和咖啡，他就可能让孩子冠名为巧克力和咖啡----”彼得很是认真地说，姝姝很不相信地望着他。

　　“如果父母向往英国、法国和瑞士，那他的孩子们就可能取名为英国、法国和瑞士----”彼得说。

　　“我的天啦。”姝姝惊讶地大叫。

　　“不过，所有的取名中，宗教色彩的名字还是最常见。你懂的。”彼得说。

　　“是的，我明白。”姝姝知道，埃及人大部分都信奉穆斯林的宗教。

　　“我想，我想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你的父母，不过，他们是很严肃而老派的埃及人，你会习惯吗？他们在家时，会穿着很民族的服装。”彼得沉思了很久，忽然说出了这句话。

　　姝姝有点不解地望着他。

　　“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迫不及待想要你成为我的新娘，我们生生死死一辈子不分离。”彼得忽然像求婚似的单膝跪着了。

　　姝姝笑着把他扶起来，缩进了他的怀抱里。在彼得温暖的怀抱里，那就是她幸福宁馨的全世界。

　　姝姝真的被邀请着去了彼得另外一个家。那一天的氛围很凝重，彼得看起来很紧张，他换上了一件白色长袍子，让姝姝也换着一条掩盖着脚踝的长裙。在姝姝的头顶，他为她遮盖着花丝巾，围住了玉一般的容颜。

　　姝姝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进的彼得家的庄园。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难忘的豪宅，古埃及的艺术因子和现代设计的元素低调交织着。平静而克制的基调中，主人家的审美品味渗透在建筑内外的材质、肌理和色泽中。硬朗开阔的大理石地板连接着松软奢华的地毯，柔润和韧性、时尚和先锋、冰冷与温暖，都高贵演绎和融合。

　　一群穿着纱裙蒙着头巾的佣人，分别领着姝姝和彼得，从东西不同的厅门进了不同的客厅。听彼得说起过，埃及人家里的女主人一般不见客，男主人也很少会唔见女宾。彼得准备去和父亲正式谈他和姝姝的事情，而母亲则和姝姝一起聊聊天。

　　彼得的母亲坐在正对门的沙发上，姝姝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眼前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出头，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个脸庞，然而彼得母亲眉宇和鼻梁间粉雕玉砌、肤如凝珠般的美丽已可以窥见。也许正因她的面纱，她的容颜更神秘，更引人入胜。姝姝近乎痴迷地望着她，用彼得告诉她的那只手去握手，和她亲热地去贴面。

　　坐定后，姝姝终于才敢端正地环顾四方了。姝姝坐在侧面沙发上，彼得母亲坐在正面沙发最尊贵的位置。姝姝发现，她落座的沙发气势如虹排列着，足足有寻常人家沙发长度的五倍。

　　房间东西南北各方位，都布局着古典和前瞻相结合的家具和饰物，埃及文明和英式文明张弛有度、兼容并蓄结合着。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石雕、埃及金属挂件错落有致摆在各种架子和橱上。

　　“彼得和我说起过你们的事情。”没想到，彼得的母亲用流利的英文，开门见山和姝姝聊起来。

　　姝姝点点头，很温顺的样子。

　　“但是很难。你明白吗，虽然我和他父亲已经来了英国十几年，然而他是一个固守传统的人，他的家族也是固若金汤的家族，他会坚持自己的观点，不为其他人所改变。”彼得的母亲有点怜爱地看着她。

　　姝姝有点不理解，她迷惑地看着彼得的母亲。

　　“彼得的父亲对他的婚事已经做安排。我们和埃及一位好朋友一起来英国，我们做化工，他做金融，他的父亲答应他一起合作，于是----”彼得母亲终于说出了谜底。

　　“那彼得答应吗？”姝姝问。

　　“不答应。其实今天他带你回我们家，他父亲也不同意，彼得执意要回来。”彼得母亲凝视着她的眼眸。

　　姝姝心头滑过一些失落的思绪，她有点坐不住了，想走出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大厅。

　　“你知道吗，也许你能嫁给彼得，但是他父亲一定会让他娶四个老婆，你是四个中的一个，就像当年古老的中国。你能接受吗？我也是他父亲四个太太之一。”母亲说。

　　姝姝思绪有点迷离了，眼前的客厅似乎在旋转，时间的节奏在喘气。她很想见彼得，很想和他一起逃出去。她竖起耳朵聆听着彼得的声息，聆听着另一面厅堂里的动静。

　　没想到，彼得果然和她是心有灵犀的。只见另一头的房间里发生了剧烈的争吵，是彼得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会坚持的！我不可能回埃及，也不可能在英国继承你的化工企业！”声音越来越近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姝姝，我们走，该回布里斯托尔了！”彼得在门口大喊着。

　　姝姝和母亲贴着面，握着手，风一样随着彼得逃离了这座大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