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不止一次和母亲讨论过关于酒楼名字的问题。
关山月觉得时代在变化,“九仙楼”太过传统,更应该取一个能够*当下年轻人喜欢的店名,更能够让大家感觉到时尚和现代气息。
可是母亲说:国外敬神、中国喜仙,中国人特别喜欢“八仙”两个字,全国各地有很多八仙楼。俗话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中国酒楼自古“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十六方来的皆是“各路神仙”。“九仙楼”是个百年老店,如今能够将百年老店重新开张,不仅只是一家酒楼的开张,我们要赋予酒楼更多的文化内涵,越是民族的,才越是世界的。“旧瓶装新酒”,在百年老店里面能够在作出新样式、注入新文化,才是真正的时尚和现代。
听完母亲的一番话,关山月又一次变成了母亲徐逸锦的小迷妹:“妈妈,‘八仙楼’在全国各地确实很多,那么咱们这‘九仙楼’除了八仙之外,那第九仙又是谁呢?”
徐逸锦笑了:“对啊,这就是我们新店开张要做的宣传呀。‘九仙楼’就要给我们的邻里街坊讲故事,给外地来东瓯的客人讲故事。‘九仙楼’里除了‘曹国舅’、‘铁拐李’、‘何仙姑’等八仙外,另一仙到底是谁,可以让大家去猜。每个来咱‘九仙楼’吃饭的客人,都有可能是那积德崇山的‘第九仙’!”
不久,从新河街七十一条半巷弄出来,百年新店“九仙楼”和谁是“九仙楼”的“新一仙”就成了东瓯城里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这茶余饭后轻松的谈资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一日午后,“九仙楼”刚做完午间的生意,炉火刚熄。只见一个步履矫健、身形朗健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店堂。此人姓陈名出新,家住东瓯城里的株柏码头,身形健硕 ,人称“株柏北佬”。陈出新十岁出头便拜在南拳大事陈三虎门下学习虎形南拳,武功超群。陈师傅为人仗义豪爽,心地却慈悲善良,在东瓯武术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只要他阿新老司头在西郭跺一跺脚,东门、南岸、北市的弟子们呼啦啦就疾驰而来,没有怠慢的。阿新老司平日里乐善好施、怜惜弱小,受过他帮助的乡邻对他都很敬仰。跟所有侠骨柔情的铁汉一样,阿新老司特别疼爱自己的女儿。女儿今年挑了个好女婿,虽然舍不得,但女儿大了总得出嫁,因此,他自己就张罗着要给女儿办场像样的婚宴。
也许是地理位置的闭塞,不管这几年东瓯经济发展很快,“万元户”在东瓯百姓那里已经不足为奇,但是,东瓯人在生活的许多方面还保持了传统,比如婚礼。东瓯的婚礼上有很多繁文缛节,比如新婚那一天,男方要在上午带着伴郎去迎亲,送上彩礼,在女方家里吃午餐。等新嫁娘梳妆打扮好后,下午娘家人就在象征“喜气”的锡器、象征早生贵子的“百子桶”、象征财富金斗的五斗柜等各样嫁妆上,都用红头绳将象征百年长青的松柏枝万年青扎好,然后贴上大红的喜字,一路由伴郎和娘家兄弟抬着,吹吹打打引入新郎家,晚上才开始热闹的正式婚宴。
也许是图热闹,也许是东瓯城里的酒店几乎都容不下大场面的婚礼宴席,所以东瓯人一般的婚宴都是在家里办的,因为刚好东瓯人一般的住所都有一个类似北方四合院的“道坦”。而这宽敞的道坦就是家家户户摆喜宴的好场所。但凡谁家结婚,四邻八舍都高高兴兴、喜气洋洋过来帮忙。请来的厨师就在“道坦”的一角,早早支起大炉灶来现做。新婚晚宴,灯火辉煌,烈火烹油,锅碗瓢盆,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一切都这么喜庆,但是,因为是露天,唯有一个短处,那就是结婚那一天得看老天的“脸色”,如果刮风下雨,这“道坦”里的婚宴就大打折扣。
为了能给宝贝女儿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婚礼,当然,也舍得为女儿花钱办个更体面的婚礼,阿新老司头要打破常规,给女儿在酒店办婚宴。这可是一件时髦又体面的事情,不容马虎。消息一出,几家酒店都托人给陈师傅送去了自己家酒店的菜单。陈师傅一下子挑花了眼,就在这些送来的菜单里选了选,首先将店面小的剔除掉。因为他女儿的婚宴要办18桌,这应该算是目前东瓯城场面最大的婚宴酒席了。
关雪桐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得像自己女儿出嫁一样,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一场婚宴,对于由“阿生烤鸭”刚转型的“阿铭酒楼”来说,至关重要!无论如何要拿下!她极其郑重地将亲家阿生老司和新晋老板阿铭召集过来开会:一定要接下这单生意!阿生老司说:“亲家母,人家是威震东瓯的大老司,要摆的是高档酒席,我是做烤鸭出身的,咱虽然酒席桌数够,但是也就做个家常菜,我也不会摆龙凤盘、不会雕花,人家怎么会看得上?”
关雪桐不甘心,说:“你们父子就是没出息,你们不会学学那些个新菜呀!这灶头和餐桌的事情交给你们,陈出新师傅那里我去摆平!”阿生老司朝着亲家母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头对儿子说:“阿铭,你丈母娘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要争,平心得福、贪心劳碌哦!反正店里大小事情如今她都要说了算,我和你娘商量好了,再替你掌几年勺我们也不干了,都交给她吧,我看接下来有得你劳碌了!”
关雪桐为了此事,将丈夫叶繁晟抬了出来。老叶说:“这不好吧,这是私事,怎么好让体育局的替你出面讲这种事!”关雪桐见丈夫不替她打电话,摔门而出,自己直接去找了体育局的。可是体育局的人没能找到陈师傅,因为他满大街亲自去几家酒店踩点去了。
当然,陈师傅是阿生老司家烤鸭的老主顾,首先想到了他儿子新开的阿铭酒楼,可是去实地看了以后,发现还是有许多硬伤,就跟阿生老司道了谢,出门来到九字桥头新开张的“九仙楼”。这“九仙楼”当年的名头一直还印记在阿新老司的脑海里,但是,如今是个斯斯文文的标志极了的媛子儿(姑娘)当家,阿新老司的心里又不踏实了。数了一数, “九仙楼”顶多也只能摆得下17桌,那多出来的一桌该怎么办?想不到这位面白唇红、书卷气满身的媛子儿给阿新师傅鞠了一个躬90度的躬,轻声细语地说:“陈师傅,您的武功威震东南,我们‘九仙楼’里的八仙正在等人间一仙来会会呢,想不到等了百年,原来要等的就是您呢!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啊!”
一句话说得阿新师傅心花怒放,但是他对这媛子儿将如何安置那多出来的一桌充满好奇。媛子儿说:“阿新老司,我叫关山月,是‘九仙楼’的负责人,这样好不好,按理说订酒宴是您先给我订金 ,但是,今天我先给您订金。按咱们现在市面上一桌酒席500元12道菜来算,我先给您500元。婚礼前一周您来看,如果我能妥当安置好那多出来的一桌,而且不用担心风雨,那么到时候您将这500元算在宴席酒水账里 ,如果我安排不了,那么这500元归您!”
见眼前这媛子儿气定神闲,说话轻轻却有一股让人毋庸置疑的气度,阿新师傅不知自己怎么地,就收下了那个叫关山月的媛子儿递过来的500元钱。他回家后,被老伴责怪:要是九仙楼安置不下这多出来的一桌,那咋办?阿新老司说:“能干的人总是能够在螺丝壳里做‘道场’(指在狭窄简陋处做成复杂的场面和事情),何况这不还是有阿生老司家的做候补吗?”于是,阿新老司与女儿一起,天天数着婚礼的日子,终于到婚前三天了,那多出来的一桌,关家姑娘到底将它安置在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