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53章 有一种奇怪的鞋子叫做“星期鞋”

　　站在东瓯市“十三层”的顶楼向下眺望，就是东瓯城的“门脸”——望江路。望江路上，“望江亭”年久失修，显得有些寒碜，倒是望江亭旁边的两棵百年大榕树亭亭如盖。

　　从楠峰公司明亮的窗户望向那些瓯江边一棵棵上了年岁的大榕树，关中天此刻才居高临下，将前不久经由东瓯市民群众评选出来的市树——榕树再看个细致。瓯江路上的榕树冠大干粗，枝叶繁茂，四季常青。老枝干上气根下垂，细者悬空飘曳，粗者落地生根，它们有铺天的气势，展望于天空，在水边霸踞一方，挺立招展，给瓯江江滨的天际线画上优美的曲线。

　　但是，此刻关中天并不是真的有闲心站在窗口欣赏楼下江滨的大榕树，而是他和邹庆放为跟不跟风做“星期鞋”、“晨昏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他觉得再争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干脆站在窗边看榕树了。

　　邹庆放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大家这两天兵分几路从东瓯附近市场“搜罗过来”的男女鞋子。如今，这些鞋子都已经被“解剖”过了，现场那些鞋子的用材实在让人大吃一惊！

　　即便邹庆放觉得自己做生意这么多年，也曾经使过小聪明、小伎俩，但是在徐老师严苛的把关下，在原材料上他即便有歪点子，也不敢真的用。当年别人都将黄岩或者江苏那些纽扣厂积压的次品掺杂在正品里批发给北方的客商，徐老师也严令禁止邹庆放学样那么做。当然，事实证明客商货比三家后，最后他们家的订单远远比别人家稳定，价格也稍稍比别家定价高，来回一算，最后还是徐老师说得对，年终算总账，他们家赚得一点也没比别家少，还赚得了好声誉。

　　但是，今天这些鞋子的用材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仅是用“革”来替代 “真皮”鞋的材料还勉强说得过去，他们居然干脆用马粪纸或者纸板全部替代鞋材！

　　但是，看着这些“七彩鸟”们如此胆大妄为地用纸板来替代鞋材而赚取大把大把的现金，邹庆放心动了：古话说“罚不责众”，大家都这么做，我们 “康庄”为何要这么自命清高认死理？他们全部是“纸板鞋”，那我们就用一半，真真假假，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呀！

　　但是，邹庆放一提出“半真半假制鞋论”，关中天马上跳了起来：“这样赚昧良心的钱你不怕雷公劈你啊！”邹庆放说：“三叔，现在东瓯的鞋子样式这么时髦洋气，特别是女鞋，出一款火一款，‘鞋佬’越来越多，鞋子也越来越多，你知道竞争有多么激烈吗？市场的残酷你总该明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我们坚持用好材料，成本这么高，价格下不来，别人家快速能将现金流回笼，那你算算，他们只消用多少时间，就能将我们打垮？‘七彩鸟’死命盯着我们，他们如果和‘海鸟王’、‘金蜘蛛’、‘俏蝴蝶’、‘扁嘴兽’们一联手，和我们打价格战，到时候，我们就死得很快了！”

　　“那也得问问徐老师！”关中天还是不同意。邹庆放说：“徐老师出国这么久了，现在不了解这边的市场行情，你跟她讲讲清楚，星也等成月亮了！”

　　两个人争执不下，金姨娘和陈小楠着急地问关山月：“月，你说说呀！”

　　邹庆放不容关山月发声，抢过话来说：“月月，这事拖不得，你看看这两个月我们的财务报表，徐老师也常说‘兵贵神速’，再拖，我们的‘康庄’就会被拖死了！”

　　关中天见邹庆放如此紧盯不舍，就说了声：“你想钱想中邪了!”就干脆踱到窗边看楼下的大榕树，不再做声。

　　毕竟关山月觉得自己没有商场的实战经验，她见邹庆放如此坚决，只好也不做声。会议草草结束，接下来，关中天干脆又天天将自己马放南山，随邹庆放折腾去了。

　　当邹庆放和关中天在为“康庄”鞋业是否换鞋材的问题声音都高起来的时候，这一天，东瓯日报的财经记者陈启东也在报业大楼和自己分管采编的副总编吵了起来。

　　这段日子，陈启东负责的“民生直通车”栏目连续接到读者来信，主要内容就是读者投诉自己买到劣质鞋，而这些劣质鞋几乎都是本地鞋企生产的。那一天，陈启东与关山月一起去闽北的市场走访了一圈，发现闽北市场的低价鞋几乎也都产自东瓯。闽北市场的一些老板偷偷地告诉陈启东，他们管这些鞋子叫“星期鞋”，消费者买过去大概顶多只能穿一个星期。因为价格低廉，买的人还是很多。陈启东问：只穿一个星期，那顾客来投诉怎么办？那些老板说：“不用担心，我们会将真皮的鞋子放在旁边，价格出得奇高，顾客买了‘星期鞋’穿破后，一个星期或者十来天来问我，我就将这高价的真皮鞋拿出来，跟他们说：‘想要牢固的，那就买真皮的呀’！一看价格差这么大，他们也就不响了，反而会继续买走几双‘星期鞋’！嘿嘿！”

　　陈启东回来就写了一篇深度报道：《有一种奇怪的鞋子叫做‘星期鞋’》，但是，副总编审稿时毫不犹豫地“枪毙”了稿件，理由是这篇负面报道会给东瓯市抹黑，东瓯正在开会，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发这样的稿子！

　　前天开完了，陈启东接到了一封来自东北的挂号信，写这封信的是一对新婚的夫妻，字里行间怒气冲冲：新郎在婚筵上，刚买的东瓯皮鞋开了帮，里面塞的全是马粪纸！并且说他们已经将这双让他们脸面失尽的“马粪纸鞋”寄给了东瓯市市长！

　　陈启东拿到这封信，即刻找到自己分管新闻的领导，领导看了来信后也大吃一惊，但是，依旧不让陈启东写稿发文。他说此事重大，一定要请示市委市政府。但是陈启东觉得既然此事重大，那么报社一定要承担起为人民发声、监督管理者的作用，不用请示市里领导，就事论事，新闻先行、尽快发稿。然而领导就是不批准，陈启东当即就拍了领导的桌子，摔门而去！

　　第二天 ，秘书长电话通知报社，说市长收到了一对东北新人给他寄来的一双破鞋子，并且在附信中言辞激烈地责问：“你们东瓯人拿这种劣质皮鞋坑人”秘书长在电话里吩咐报社针对这一消息不要轻举妄动，密切关注事件动态。但是，大家想不到的是，事情很快被外地的媒体以另外一个事件报道了出来：商业部原部长胡部长的女儿在武汉一家商场买了双新皮鞋，只穿了一天鞋底就脱胶了，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日鞋”，那篇报道毫不客气，指出了身为商业部长的老部长在女儿面前颜面尽失！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就像一个脓包溃烂到一定程度，总有破了的时候。接下来，全国各地不断爆发出东瓯“一日鞋”、“晨昏鞋”、“星期鞋”事件，各地工商不断接到“马粪纸鞋”来自东瓯鞋厂的投诉，有许多外地的商店门口打出了“本店没有东瓯货”的牌子……

　　终于，那一年的夏天，在浙江省城的红太阳广场，愤怒的消费者将5000多双东瓯皮鞋打上“劣质皮鞋”的印记，1000多双被低价拍卖后，其余的被一把火烧光了！

　　这就是著名的“火烧东瓯鞋事件”！新华社记者据此写了新闻报道，引发了全国商业系统开始打假，东瓯假冒伪劣皮鞋成了“过街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