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起来,关山月就觉得这天气很奇怪,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又一会儿雨的。才刚这一会儿,东边还在下雨,西边已经出太阳了,天气还异常闷热,东瓯人将这样的天气叫做“踏浪天。
关山月想,拿“踏浪天”来形容夏商周对自己的感情,真的是再恰当不过了。她实在弄不明白夏商周对自己的感情,有时候觉得他对自己热情似火,那种呵护和关爱,让她感受到热恋中最甜蜜也最不寻常的滋味,可一转眼又好多天见不到人,有时候明明知道他在学校,可总觉得他在有意在躲避她。关山月常常问自己:这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他在考验自己吗?真正的恋情就是需要这样来来回回、晴晴雨雨去折腾吗?真该给他改个名字叫“夏踏浪”!
今天已经是夏商周在她的世界里又一次消失了一周的时间,关山月很是沮丧,但是,巴黎来的一封新的航空信给了她很多安慰。妈妈在信上告诉了她很多好消息。
妈妈说,念初姐姐真的很有出息,在巴黎这么多家餐馆的竞争下,她用几个便于携带又极具东瓯风味的家乡菜——炸响铃、鱼饼、咸菜墨鱼和笋干扣肉征服了巴黎两家最大的做皮包和做服装的老乡老板的味蕾,为小姨的餐馆争取了今年最大的外卖订单。妈妈和姐姐乘胜追击,拿着前面两家订单,几乎签下了巴黎二区、三区和十一区近一半的东瓯老乡的“工人餐”外卖,自己做不过来,还分给周边的几家餐馆一起做,利润分成,小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妈妈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和小姨合计,再给姐姐开个新餐馆了。姐姐和她都早已取得居留身份,妈妈在闲暇的时候,与当年上海教会学校的老同学一起给在巴黎做黑工的东瓯老乡寻找法律援助,帮助他们争取合法身份,目前已经取得了很好的进展。又一个暑假开始了,妈妈希望关山月也到巴黎来看看。但是关山月担心这样长久的分离,会让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商周真的在她的世界里蒸发,因此,她没有答应妈妈去巴黎,而是像学生时代一样,每个寒暑假,都到“楠峰公司”去帮忙。
从徐逸锦将生意的重心从大桥镇转移到东瓯城里后,把陈启东的妹妹陈小楠也带到了公司做她的助手。徐逸锦去了巴黎后,邹庆放大大小小的日常琐事就交给了陈小楠。每个假期,陈小楠特别开心,因为她最好的伙伴关山月又来与她一起工作了,很多时候还同吃同睡。关山月发现陈小楠说话与金姨娘越来越像,一张口就能将生活里寻常的话说得特别生动,比如说一个人久经生意场却没实力又特别喜欢讲排场,她只用五个字就一针见血:“空壳大老蟹”!嫌孩子们吵闹太烦人,她大吼一声“童子痨(骂儿童的专业名词),你再‘麒麟赶龙’(追逐嬉闹过头)就要吃‘五条面’(巴掌)了!”孩子们就不敢闹了。她还常常用俩字在关山月面前夸自己的哥哥陈启东为人办事踏实可靠——“有撸”!
放假这么几天来,夏商周也不来找关山月说说自己暑假都要忙些什么。关山月有点沮丧,她今天来“楠峰”本来要找陈小楠,听她说说滑稽话,让自己开心开心。想不到一到十三层邹总的办公室,发现三叔关中天也在,这让她觉得有点意外,让她感觉更意外的是,邹总脸色阴沉,亮敞的办公室里笼罩着少有的阴霾。
虽说在感情上关山月差不多是个“小白痴”,但是,对于生意经,她似乎血液里就有天生的东西。每个假期在楠峰公司,非但很多东西一学就会,有时候提出来的新见解,总能让邹庆放直呼其妙,总是感叹虎门无犬女,再说如今三叔关中天不太愿意管事儿,关山月又是大学教经济的老师,邹庆放就更加尊重关山月的意见了。
一见关山月推门进来,邹庆放紧缩的眉头就舒展了一些:“月月,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棘手事儿该怎么弄好?”
原来从这两个月的财报上来看,楠峰鞋业的营业额大幅下降,不是平常的一般波动,很不正常。关山月说:“邹总,咱自己跟自己纵向比较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横向比。想办法搞到‘喜来鸟’、‘海鸟王’、‘金蜘蛛’、‘俏蝴蝶’、‘扁嘴兽’他们这几个月的财务数据,特别是‘七彩鸟’的。”
陈小楠面露难色:“这咋搞?”关山月说:“这个邹总和咱三叔有的是办法!”
这个当然难不倒三叔关中天。果然,没出两天,几家大一点的“鞋佬”近来关键的财务数据都放在了邹庆放的办公桌前。当他们看到这些数据时,不免大吃一惊:到底有一股什么神奇的力量,让这几家原来根本不是楠峰鞋业对手的鞋业异军突起,销量这么火爆?
关山月说:“三叔、邹总,咱们几个马上兵分几路,去实地调查,这情况如果不摸透彻,他们一旦联手夹攻,我们就很危险了!”
关山月匆匆回学校宿舍打算整理一下行装,明天和陈小楠去调研闽北市场。刚到校门口,就见到陈启东的那辆凤凰六九支在一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只脚支在地上那样坐在车上,而是站在车边,见关山月远远走过来,就笑得一脸灿烂地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宽宽的白色信封,信封上面并没有写一个字。见关山月满脸疑惑,陈启东有点扭捏地说:“打开看看吧!”
关山月轻轻打开了信封,一看,原来是张贺卡,贺卡的封面上面画了一只四脚朝天的小猫咪,那小猫咪在酣睡,软萌软萌地,可爱得只想让人恨不得抱起它轻轻咬一口。关山月抬头看了看眼前胡子拉渣男人味十足的陈启东,再看看手中这只软萌傻呆的酣睡小猫,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启东朝她努了努嘴,说:“再打开来呀!”关山月一打开那折叠合在一起的硬纸贺卡,想不到贺卡立马自动放出了音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因为是电子音,那细细的乐曲听起来很滑稽,关山月再一次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启东哥,你可真有心啊,周六才是我生日,还有好几天呢!”
陈启东摸了摸头,说:“我知道你6月初六生日。刚才在书店买书,在贺卡柜台这里看到会唱生日歌的卡片,觉得新鲜又好玩,就给你买来先让你开心开心呀!”
关山月听了又是莞尔一笑,但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不太开心哦,公司里鞋业那里出了点问题,明天要和小楠一起去趟福北。”
“福北?你可知道去福建的福北有多远吗?去福北要先经过咱们东瓯下辖与福建接壤的安泰县。别的不说,光咱东瓯到安泰县的那段山路,就要四个小时,安泰县是咱们东瓯的‘西藏’,你知道那一段路有多难走吗?你俩坐班车抖到那里,骨架也会抖散掉哦!到底有啥要紧事,要你们两个姑娘家去走那一段‘青藏高原’?”
关山月从将头发捋顺,放下手来。然后,将刚才在邹庆放那里的一揽子事儿都跟陈启东说了。陈启东一听,说:“我马上回报社申请采访车,这事其实我这边已经接到好几封读者来信了,我也正好打算做一个深度报道,刚好,明天你们就坐采访车一起走。这事不是一般情况,可能是一个普遍现象,要彻底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