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48章 全中国一号“纽扣大王”不做纽扣了？

　　虽说现代人已经很习惯用圆桌来宴请客人，但是一些老派的东瓯酒店依然还有用八仙桌请客的习俗，他们认为只有八仙桌，才能分得清主宾和次位、才能长幼有序。

　　今天是陈启东做东，虽然他用了酒店推荐的八仙桌，但并不得传统习俗的规矩，年轻人不知道啥叫“头位”，陈启东随便坐了下来就招呼大家入席，夏商周半开玩笑说：“老弟，虽是新时代，但是许多好传统咱们年轻人可不能丢，比如尊重师长。今天咱们这个局，你坐的这面南背北的位置叫‘头位’，要让给远道而来的尊贵的罗教授坐的！”

　　陈启东一听，橡根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哈哈笑着说：“罗老师罗老师，年轻人不懂，请坐请坐！夏老师，谢谢教导谢谢教导！涨知识了！”

　　关山月也连忙起身将罗老师让到“头位”，然后将关中天也让到了主宾边上的位置。关中天说：“月月，我就不用了。这人世间条条框框的东西多，框起来太多，挺累的，咱们今天都是自家人，罗老师，咱俩差不多岁数，我也不叫您教授，就叫您罗哥了！来来来，大家随便坐，阿东，开席开席！”

　　关山月似乎感觉到氛围一下子就轻松了。

　　酒过三巡，邹庆放似乎也放开了很多，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端起说：“今天在座的各位不是专家就是教授，不是大学老师就是记者，还有我们关总也是个诗人，唯独我，真是一个地道十足的‘泥腿子’，这杯酒我敬你们这些有大墨水的大先生们，我先干为敬！”

　　邹庆放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几杯酒下来，话挺多。但是，罗教授倒挺喜欢他几分酒下肚后，说的那些实在话。

　　邹庆放话中最多的说的是菰江大桥人引以为傲的“纽扣市场”。他说，如今，大桥的纽扣交易大楼开业后，已经开始以“小纽扣”带动“大市场”了。但是这对他们这些做纽扣的不见得是好事啊。如今，庞大的“纽扣城”已经没有了几年前在大桥桥头“摊位”的挤挤挨挨和最初纽扣市场里客流摩肩接踵的那种热闹劲儿了。罗教授一听，急忙问：“生意不好了？”

　　邹庆放放下酒杯，轻叹一声：“也许是徐老师不在吧，她这一走，咱大桥镇整个做纽扣的都觉得被抽走主心骨一样了。再说，现在不少纽扣原料上涨，电力又紧缺，用同样的原料，如果转做小饰品，却可以拿到比普通树脂纽扣高许多倍的利润。纽扣原本就是微利经营的生意，靠的是薄利多销，如今生产商和店家这么多，销售已赚不到多少钱了哦！现在又有一个新势头起得很猛，镇上很多人开始做拉链了呢！”

　　关中天却不以为然：“自古凡人凡事，都有高潮和低谷的时候，兴盛——衰落，是必然经历，市场转身，由来已久，东瓯人自古就会做生意呀！不用愁，东边不亮西边亮！”

　　夏商周一听，来了兴致：“三叔，你的话我别的我都觉得对，但是说东瓯人自古就是会做生意，我一直不认同。其实，这几年，我在这一方面进行了一点肤浅的研究。罗教授也在，刚好凑这个点，请各位且听我的几点‘牛论’吧！”

　　夏商周自顾自端起了一杯酒，一干二净 ，然后说了一句让罗教授也感觉到很意外话：“如今媒体报纸给在东瓯人头上按了一顶新帽子，说东瓯人是东方的‘犹太人’，我不赞同这种观点：其实 ‘经商’在东瓯这里自古以来就很边缘化。你们看：东瓯的寺庙、神殿、道观、教堂数量之多，是世界罕见吧。即使到了现在，中国宗教信仰的多样性和发达程度，也还是东瓯第一，闽南第二，而这些宗教信仰几乎都不提倡经商。历史上的东瓯，道教、佛教、明教、基督教，都极其繁盛。”

　　大家听了都点了点头。关山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解释南宋时期东瓯的文化兴盛呢？我从小就知道我们东瓯盛产进士，从北宋到南宋，整个东瓯有1千多名进士，是全果进士冠军呢!”

　　“对对，问题就在这儿！”夏商周兴奋地接过话：“宋是中国文化最繁荣的年代，所以如果从文化传承上讲，东瓯更应该是一个以文化发达而闻名的地区而非经商。我们不是特别善于经商，只是生存困难，被逼去挣钱实现自己的尊严。咱看看历史上的东瓯，就是一个特殊的适合人口灭绝的地方，为啥，因为咱们躲不过年年要来、还来很多的大台风！台风是有几条固定的路线的，而中国最大的台风，总喜欢往咱东瓯跑。咱们这儿八山一水一分田，吃不饱，做生意是逼出来的，读书才是咱们东瓯人想要改变命运的最实在又最伟大的梦想啊！”

　　邹庆放一听，抚掌而笑：“对啊，咱们不都听过老辈和我们讲过的那句话么：‘做生意靠宁波人，打官司靠绍兴人，读书靠东瓯人！’”

　　罗教授饶有兴趣地听着夏商周与学术界对东瓯人经商截然不同的理论：“按你的研究，东瓯人的传统里，没有崇拜商人的习惯咯？”

　　夏商周朝自己的老师点了点头：“你们看看，东瓯有文天祥的祠、有东瓯王庙、有水心先生叶适的纪念馆、有刘伯温的祠堂，但是东瓯有商人的祠堂吗？在广东，你会看到财神赵公元帅、关帝庙、招财童子，但是这些在东瓯并不流行，东瓯人几乎没有在家里摆关公的，反而是文昌阁的地位更高。东瓯人都知道叶永烈是一个东瓯籍的作家，但是不会去惦记叶永烈的父亲是一个民国年间拥有四家银行的金融大亨。我们谈文化言必称孙诒让，是因为他是学问家，是办了很多学堂的教育家，而不是因为他和张謇合伙开上海火轮公司，或者因为他兼任东瓯总商会会长。东瓯人弘扬的是学术、廉洁、正直、建功，但真没商人富商什么事儿！”

　　关中天听了后，并不是很同意夏商周的意见：“那咱东瓯人现在这么多人做生意，政府也越来越重视，为生意人不也出台了一个又一个新政策吗？不然东瓯老百姓万元户会多得这么快？”

　　夏商周很快接住了关中天的话：“三叔，咱老百姓挣钱都成了万元户，那是因为以前穷怕了，他们不是特别善于经商，只是生存困难。被逼去挣钱实现自己的尊严。说东瓯人有经商传统，或者商业传承，在历史上是说不过去的。”

　　关中天听了沉吟了一会儿，说：“即便你是研究这方面的专家，但是我还是保留我自己的意见。东瓯自古是百工之乡，有百工就有买卖，不然东瓯的手艺人做出来的东西都自己用吗？不也是要卖出去的吗？依我看，祖上会不会做生意我觉得不是我们现在这些生意人眼前的重要事儿，大家向前看才是正事。阿周侄儿做学问既要研究祖上的，更要研究时下的！”

　　一直听着没说话的陈启东插了一句话：“三叔 ，夏老师研究历史就是为了给现在你们做生意提供最好的借鉴呢！”

　　邹庆放听了双手一拍：“对对，夏老师赶紧给我借鉴借鉴，我们现在纽扣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前天纽扣商会维权监督员的人跟我说，现在为自己开发的纽扣申请外观保护的企业是越来越少了，去年维权申请还有82品，今年则几乎没有人过来申请了。时装上也不订纽扣了，拉链一拉也确实方便。 今天趁你们这些平时我见都见不到的大教授、大专家、大记者，大家给我和三叔支支招。三叔，你别怪我事先没跟你打招呼，我想转型，不做纽扣了！”

　　不做纽扣了？“纽扣大王”不做纽扣？东瓯纽扣企业的“领头羊——楠峰公司”不做纽扣？那要做什么？每一个都将目光聚集在了依旧脸色黝黑但身体精干的邹庆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