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34章 他们都打算放个绚丽的大烟火

　　七月初，嘉宁中学高三教学楼下那个美丽的池塘边，很少人关注那几株不算高大的变色木芙蓉每天变幻着自己娇俏的容颜。高考在即，师生们甚至嫌木芙蓉间隔着翠绿的柳树上，知了叫得太呱噪。当然，除了一个人之外。

　　关山月就是那个不嫌知了叫得太闹的少女。傍晚时分，所有的同学在食堂匆匆吃过晚饭后，就一头钻进教室争分夺秒复习功课了，因为明天就要高考了，但是，关山月却拿着一本《中篇小说选刊》在柳树下认真地看着，她被里面的一篇小说迷住了，那篇小说的名字叫《没有纽扣的红衬衫》。

　　作为班级里为数不多的通校生，晚自习后，爸爸总是已经在校门口等她，爸爸的身边，还有一辆永久牌黑亮黑亮的自行车。

　　跳上爸爸直行车的车后座 ，关山月搂住关中瑜的腰，说：“爸爸，高考后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爸爸在前头嘿嘿笑了：“爸爸这段时间工作这么忙，你学习这么自觉，真是觉得对不住你呢。你快说说，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爸爸也摘给你！”

　　关山月咯咯咯地笑了：“你还当我三岁给我讲童话故事啊，我不要月亮也不要星星，但我要更绚烂的，高考完了，我要放一次烟火！”关中瑜听了也哈哈笑了：“傻丫头，又不是过年又没有过节，怎么想到要放烟火呢？”

　　关山月把头贴在爸爸的后背，说：“爸，人生的道路挺漫长的，可是关键的就那么几步啊。高考，是我青春最关键的第一步，我一定要放烟火，一定要用最绚丽的方式告别自己的高中时代！”

　　关中瑜朗声笑道：“你个小娒娒，想不到还这么有哲理啊！好，那爸爸明天就去给你准备烟火，等你考完了，咱们好好放一次你人生的第一次烟火！”关中瑜讲这话是和女儿一样有底气的，因为以关山月的成绩，能不能拿嘉宁中学的高考状元不好说，但是上本科线是一准没有问题的。

　　但是，人生就是如此变幻莫测，三天之后，关山月没能放成她的“青春烟火”。

　　那天晚上一推开家门，妈妈已经炖好了桂圆银耳汤在等她。

　　为了给小女儿高考鼓劲，徐逸锦提早三天就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哪怕大桥镇全新的纽扣市场里1030个摊位需要她一起去协调诸多的相关事宜。徐逸锦知道这些年在关山月成长的过程中，她是缺位的，但是这些年女儿不管在身体、学习还是思想、人格的培养上，关中瑜做到了一个父亲难以做到的一切。徐逸锦真心佩服丈夫在繁忙的工作和培养女儿上居然能平衡得如此完美，每次回来看月月和爸爸如此默契温馨，徐逸锦的内疚又深了一层。因此，女儿高考的这几天，她觉得就是大桥镇纽扣行业的天塌下来，她也不管了。

　　但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月月回家后，就说肚子不舒服，还头晕。关中瑜紧张地悄悄问徐逸锦：“有一种紧张叫作考前综合症，怕不是女儿心底里还是担心自己考不好吧？她刚跟我说考完要放个大烟花的，明天一早我就给她买烟花去！”

　　徐逸锦说：“你比我更了解她呀，我看她那平时心大的样子 ，不至于吧！”但是，那天晚上就是“至于”了，刚过12点，关山月上吐下泻，整个人发烧打冷战。望着脸色惨白的女儿，关中瑜慌了手脚，还是徐逸锦冷静，她果断地说：“别慌，十有八九是中暑了，赶紧找放痧师傅！”

　　深夜一点半，关中瑜背着女儿，徐逸锦敲开了嘉宁县城一个有着“放痧公”称呼的老中医的门。当“放痧公”那把闪着寒光的“放痧针刀”扎进女儿的皮肤，那黑紫的血一点点被逼出来的时候，关中瑜的眼泪就夺眶而出，他恨不得自己替女儿承受那一刀刀的苦痛！

　　放完痧之后，徐逸锦提议中西医双管齐下。这时候的关中瑜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徐逸锦见他这样，自己附身背起了女儿，送到医院急诊打了一瓶吊针！徐逸锦心里又急又气又好笑：这么个大男人，生活和工作上什么风浪没见过，从来遇事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偏偏在女儿的这时候，就没了定力、六神无主了！

　　一直折腾到天亮，关山月才头重脚轻地走进了高考的市场，语文试卷一发下来，她觉得那些字在眼前都在“跳舞”，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前面的题目的。关山月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振作起来！把作文写好！”关山月觉得自己拼尽全力，看了看试卷最后的作文题目，那题目叫：“树木•森林•气候”。

　　关山月觉得自己是看清楚作文题目了，但是，又一阵眩晕袭来，她定了定神，继续看作文题的要求：“一棵树不能改变气候，只有森林才能改变气候，而形成一片森林又需要一定的条件。如果温度湿度适宜，树木就迅速生长起来，形成茂密的森林。大片森林的出现，会使气候变得更好。这里说的是一种自然现象，社会生活中的某些现象也有类似之处。请从现实生活中选择一个有意义的话题，用上述现象作比喻，发表自己的见解。全文不少于600字……”

　　小时候，语文老师给其他同学的作文一般打85分算是很好了，但是给关山月的作文几乎是每一篇都打95分。而嘉宁中学那块树立在操场边的校园黑板报上，经常贴着老师用毛笔抄写的学生作文范文，当然，“关山月”三个字是同学们最熟悉的名字。然而，所有的老师同学都不知道这一年关山月的高考，几乎就砸在了作文上面！

　　三天后，徐逸锦匆匆返回大桥镇。大桥镇新落成的市场已经不能只叫“纽扣市场”了，因为此刻，新市场里除了纽扣之外，表带、拉链、仿金饰品大量上市，大桥镇纽扣市场已经成长为中国第一个专业的“小商品市场”。徐逸锦和镇里的同志一起，将这个“中国第一”的民营市场进行了详细精密的内部分工，比如纽扣的流通在市场里细分为采购、设摊销售和外出推销三个环节。科学的分工和精密的设置，很快传来好消息，徐逸锦回到大桥镇的头一天，购销员陈阿亮就来报喜：前不久他把广州百货站积压5年之久的24吨纽扣全部运到大桥镇，在新建的这个“小商品市场”里，仅用了40多天，就一销而光！

　　陈阿亮兴奋地拉着徐逸锦说：“徐老师，您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徐逸锦也替他高兴：“想干嘛，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陈阿亮说：“我想放个大烟火！”

　　徐逸锦忽然想起女儿的烟花，明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不知道丈夫是否已经给月月准备好大烟花没有，想起那一晚女儿在“放痧刀”下惨白的面孔，她忽然觉自己的那颗心悬在半空了。对，马上回嘉宁，不管什么样的成绩，她都要第一时间陪月月放一个大烟火！

　　正当徐逸锦迈上开往县城的班车时，镇里的同志在后面狂奔而来，拉住她说：“徐老师，明天咱大桥镇有大事，您此刻哪儿也不能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