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星期天,关中瑜才从食堂打来早餐,担心粥凉了,赶紧叫关山月起床吃早餐。关山月睁开眼睛,朝爸爸笑了笑,关中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女儿那甜美的笑容给融化了。
“爸爸,几点了?”小月月赖在床上。“小懒虫,八点了,太阳晒到你的小屁股了!快起来喝粥,爸爸给你买了两根油条。”关中瑜一边盛粥一边说。
“哎呀!不行了,我和同学约好要去嘉宁殿看划龙船!”
关山月从床上蹦下来,还在穿衣服,楼下就传来小姑娘们的叫唤声:“关山月,关山月,快下楼!再慢点嘉宁殿的龙船要划走了!”
“哎哎——就来,就来!”关山月一边答应一边抓了毛巾擦了把脸,牙也不刷,就打算出门。关中瑜赶紧拉住她:“小姑娘要把自己收拾得美美地再出门!”
五分钟后,辫子上扎着蝴蝶结的关山月手里抓着一个包子一蹦一跳下了楼,关中瑜在她身后像个老太婆似地唠叨“宝诶,粥还没喝,油条也没吃呢……”
关山月和她的小伙伴们像几只小蝴蝶,他们一路欢快飞去的地方是嘉宁县的上塘殿。
关山月当然不知道,当年爸爸的大嫂白月瓯为自己成为嘉宁城里人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不用在每年的农历二月十二乘船沿着湍急的楠枫江赶到城里看社戏、观龙船,她在社戏开始的那一天,将自己收拾得停停当当,从从容容地去上塘殿赶庙会看社戏就可以了。关山月也不知道,今年是嘉宁殿卢氏娘娘800年周年纪念,今天,在嘉宁殿一共齐聚了32条旱龙,有上嘉塘的前村、后村,有黄田、峙口、横溪、上庵、山节等村,还有下嘉塘等等的旱龙龙灯都聚在这里,汇合后,晚上所有的“龙”还要回自己的村去游行。关山月小伙伴们穿梭在人群里,身边“锵锵”的锣鼓声、鞭炮声、喇叭声、吆喝声接连不断,合奏出一支热闹的交响曲。二月还是春寒料峭,但是关山月和小伙伴们的小脸都红扑扑的,额头、小鼻尖都渗出了密密的小汗珠。
人群继续增加,这厢嘉宁殿孝佑宫外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那厢宫内香烟缭绕,红烛通明。这场在春天伊始、五光十色光影下的节日狂欢,既寓意这旧年的彻底结束,也昭示了人们对新一年生活“繁花似锦”的美好祈愿。关山月听到身边一个奶奶对她的孙子说:“恁多人,多兮多,你瞧吧,晚上散场后散落的鞋子一准超过一大箩!”
关山月和小伙伴们根本不知道,嘉宁殿殿下东面的楠枫江上,还不断有人渡江而来,打算参与到这场800年一遇的狂欢中,可是,一场灾难也正来临。
关中瑜吃了早餐,正准备和秘书一起到嘉宁殿去看一下现场安全情况,刚下楼,公安局的刘大队长急急来报:“领导,紧急情况,嘉宁殿对岸的渭石大队社员乘渡船到嘉宁殿来看划龙灯,渡船严重超载,在江中翻了,现在还不知道多少人掉水里!”
嘉宁殿下、楠枫江的岸边,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群,他们也焦急地观看救援船在奋力救人。正在指挥救人的关中瑜心中忽然闪过一念:女儿关山月不知是否在这些人群里,她安全吗?她妈妈要是在身边就好了!但是,现场紧急的情况,很快就让关中瑜将这一闪念抛到脑后。而此刻,嘉宁西大门的菰江江畔,他的爱人也正跨上了一艘轮船,哒哒哒的马达将他的爱人载往东瓯城,再从东瓯城坐汽车到金华,然后坐上金华火车站的绿皮火车,一路向北。火车上,在徐逸锦的瞌睡中,她不知道丈夫指挥救援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一个夜晚,自己的小女儿差点在拥挤的人群里走丢了。在12人落水身亡的特大事故善后处理后,第二天凌晨,关中瑜才知道女儿关山月被秘书找回来。当他赶回办公室的时候,关山月蜷缩在办公椅子上睡着了。关中瑜紧紧将女儿抱在怀里,那一刻,一股说不清的火气慢慢从心中升起。
这一趟,为了节省费用,邹庆放留守大桥镇,徐逸锦和关中天带着介绍信,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找到了江苏几家生产玻璃有机纽扣的工厂,但是,厂家回答他们的是,所有纽扣都得由当地供销社统一来进货,拒绝个人进货。徐逸锦和关中天费了好大劲儿,也没有得到同意。他们只好失望地离开工厂,到了门口,对方供销科的一位女同志悄悄地跟他们说仓库里有一些次品货,可以低价卖给他们。徐逸锦一听同意了,她其实是想趁机和这位女同志多交流、多沟通,以便了解更多的信息。果然,从这位面善的女同志那里,徐逸锦和关中天得到了一条非常有效的信息:其实他们不用这样长途跋涉到江苏来,纽扣生产并不复杂,浙江黄岩路桥镇就有很多生产厂家,他们可以到黄岩联系生产流程,自产自销不是问题。
带着这重要的信息和这位女同志推荐的几个黄岩纽扣厂,徐逸锦和关中天调转马头,重新直奔黄岩。这一回,一找一个准,他们在黄岩的好几个纽扣厂进了很多新货,并且与一个工厂约定,下一回请他们指导购买机器并来大桥镇传授生产纽扣的技术。
回到大桥镇,徐逸锦开心地发现别人的摊位还是用门板、箩筐卖货,而机灵的邹庆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带玻璃的旧柜台。当五颜六色的有玻璃纽扣一摆上去,在阳光下熠熠闪光,还没等他们吆喝,就已经有很多人围上来了。徐逸锦给每粒纽扣定价不高,9厘一粒,想不到一个下午售罄,而且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有几家还向他们订货,打算从他们那里进货,自己也在桥上摆摊售卖。晚上回家一算账,徐逸锦按住账本问关中天和邹庆放:“你们猜,今天卖货的钱多还是订货收的钱多?”
关中天笑了:“这还能难得倒我?当然订货的多!”第二天,他们去黄岩进货的队伍里,除了多了陈书记家的“书记嬷”外,还多了“书记嬷”在娘家津村的几个回乡的“弹棉郎”,他们刚好回乡过完年,手里拿着去年赚来的辛苦钱,也跟着徐逸锦、关中天直奔黄岩路桥了。
这一趟,他们在黄岩的路桥镇发现了纽扣的新天地,原来就在隔壁县,有那么多品种丰富、样式新颖、质量上乘的各式纽扣,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宝藏。一口气将自己带过来的几个麻袋塞得满满当当,背回了家。
大桥镇人除了吃苦耐劳、除了精明能干,他们身上还有一种特有的幽默,他们将那些不愿意离开脚下土地的种田人自嘲为“田鸡”,徐逸锦没有想到,就是这一趟黄岩路桥之行,正孕育了一张巨大的商业网,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个由“田鸡”组成的特别 “大部队”,正紧跟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