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88章 “你这是开妇女同志回到旧社会的倒车！”

　　嘉宁县妇女主任关雪桐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不是很顺手。她对中央下达的精神有点吃不准。于是，她非常谦虚地请教她的革命伴侣叶繁晟同志，而叶局长也总是能给与她及时的帮助。

　　这一天下班回到家，关雪桐要请教的问题有两个：一是要在全县妇女中开展“双计划”，即“计划生育”和“计划用粮”。二是根据上面“二十三条”等精神，要创作出反应受教育分子通过教育改造取得的成果。

　　关雪桐想不通：如果这自古的 “多子多福”是封建思想的话，可自古也有人说“人多力量大”呢！咋忽然就要提倡生育要“计划”了呢？普通老百姓哪懂生孩子要“计划”的那些方法呀。就在前天，妇联里吵吵闹闹来了一对夫妻，那女的对着自己的老公又哭又骂，而那男的一脸委屈。女的说：“这个不要脸的，我说我家已经5个孩子了，再怀上就麻烦了。可他说有办法，妇联同志已经教他用了，不会怀上，可现在我又怀上了，皇天啊~这可咋办啊！”

　　关雪桐皱着眉头说：“你们看看自己做的群众工作成什么样子了！”妇联的妇女干部们顿时鸦雀无声。

　　另一个问题让关主任很纳闷：要对“四类分子监督改造的经历”写成典型。这个典型可不是那么好抓的。

　　叶繁晟局长说：“不同时期的群众工作和革命斗争有不同的内容，要讲究方式方法。你讲得对，你们妇联的同志就没有将群众工作做细做透做到位，回头一定要改进落实。至于改造典型，你不是说金姨娘到蛇类研究站帮忙做事了吗？这不就是一个改造的好典型吗？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在党的政策感召下。”

　　霎时，关雪桐对丈夫叶繁晟再一次充满了敬佩：“每一次你总是思想觉悟比我高，我这就到屿山儿上去找金姨娘。”

　　关雪桐晚饭也来不及吃，打着一个手电筒就往屿山儿的兽医站上跑。

　　白月瓯对关主任的到访欣喜万分，她根本不问关主任为何星夜踏月来访的缘由，拉住关雪桐就问：“怀孕了啥时候会吐？”

　　关雪桐诧异地看着已显老态的白月瓯，不解地问：“你？怀孕了？”白月瓯赶紧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失态，马上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可是，做了这么多年妇女工作的关雪桐极其敏锐地反应过来：“金姨娘？”

　　白月瓯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关主任，哦不，大妹子，好歹你也是关家这根藤上蔓下来的瓜。你看你们二房房份（房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而我们大房房份的这几个兄弟，你看看，死的死，走的走，摊上我又不会生养，这将来我到了下面，别说没脸见祖宗，阎罗王也会刁难我的！所以，那金姨娘……”

　　关雪桐瞬间明白了，她跳了起来，说：“都什么年代了，封建思想的流毒在你这里还是那么深！你这是开妇女同志回到旧社会的倒车！坚决不行，马上叫她来问问，是否已经有了！”

　　白月瓯一把拉住了关雪桐：“祖奶奶，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让你关大爷知道了，那了不得的，这个家非得散不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大妹子不打算毁了我这个家吧！这些日子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就当是典妻生子吧。”

　　关雪桐一听，坐了下来，蹙眉对白月瓯说：“你可真是糊涂啊！你还让当年我娘的悲剧重演吗？这典妻生子是旧社会的糟粕，你要是还这么做，你忘了那时候的运动了？你们家躲得了那时候的运动，可如今如果金姨娘和关大爷的事情暴露了，你们家还能躲得了？你这个家还要我来拆吗？”

　　白月瓯一听，背后一冷，站了起来：“那那那，那怎么办？”关雪桐往门外看了看，凑近了白月瓯的耳朵说：“那这样吧，你仔细观察金姨娘，如果真的有反应了，你马上来告诉我……”

　　关雪桐话音刚落，隔壁房间传来了金莹莹大声的呕吐声，白月瓯瞬间脸色煞白，关雪桐却神情镇定地对她说：“这样单条心（干脆）了，现在明摆着有了，明天你来我妇联，我给你准备好打胎药。”望着星夜下关雪桐的背影，白月瓯发现自己的身子在发抖。

　　第二日，关中翰接到县里打来的电话，说县委机关这段时间要搬到霞枫去办公，开展“建设社会主义新山区工作”，霞枫是关中翰的老家，需要他一同前往做一些对接和协调工作。关中翰想不到这一走，嘉宁县城就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运动。

　　这一次，白月瓯也敏锐地感觉到县城的变化。学校停课了，屿山儿的“光明殿”被学生砸烂了。白月瓯害怕了：关主任讲得对，金莹莹肚子里那是孽种，不能留！

　　于是，在捍卫家庭和孩子之间，她再也不纠结了。她已经明确地做出了选择。当她急匆匆下山直奔妇联的时候，发现1000多名无产阶级革命派、驻嘉部队指战员，正抬着画像、高举语录，唱着革命歌曲，在嘉宁街上举行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在人群里，白月瓯找到了关雪桐，关雪桐居然真的替她准备好了药。在冲天口号声中，白月瓯步履匆匆回到了屿山儿。

　　而让关雪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晚上，嘉宁县委大院发生了轰动东瓯城的“深夜夺权”大辩论，两派正斗得热火朝天。在大院观战的关雪桐因为内急，匆匆回到宿舍，到了门口，她被横躺在门口的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 “金莹莹！”金莹莹一见她，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关主任，救救我，关家大嫂说她救不了我，叫我来找你救命……”

　　关雪桐说：“你不能躺在这里！”想把金莹莹拉起来，一拉，发现金莹莹身体下一大摊血迹！她顿时明白了，赶紧说：“你等着，我给你叫人去！”然后飞奔回到大院内正在激烈辩论的人群中，拖出了县人民医院一名妇产科大夫，和叶繁晟等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金莹莹抬到和县委大院一街之隔的人民医院。

　　手术连夜做了，可是，第二天，医院已经开始全面闹革命，医生护士都不再来上班。金莹莹怎么办？正当关雪桐一筹莫展的时候，叶繁晟及时告诉她一个信息：昨天刚接到关中瑜的信，告知了他们在洞天的情况。“对，金姨娘是徐家人，应当送还给徐家人，放在我这算什么？老叶，赶紧帮我找辆车，把金姨娘送到洞天去！万一……”

　　隔江过海，金莹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路辗转来到了洞天岛上，与自己的儿子和锦姑娘的久别重逢，竟然是这样被“索命鬼”一路牵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