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父母把女儿卖给外婆

　　“的确还需要做出进一步的确定。”

　　苏淮点了下头，顺手把林佳的皮包也接过去，嗯，安全感更足了，他坚信就算她再不情愿也不会不要自己的行李。

　　林佳的叹气声仿佛更大了许多，“我今晚要回外婆原来住的地方去，那里并不在市区，是需要搭乘大巴车才能到达的小镇，去程需要三个半小时，所以，你真的要想好了，如果判断错误你就要白白跟着我跑一趟，折腾个来回不算什么，可如果是那样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时间再去寻找真爱了。”

　　“是我爷爷的真爱。”苏淮纠正。

　　“反正你考虑好了就行。”林佳无所谓的样子，没继续这个话题。

　　上了大巴车，林佳选了个靠后的位置，裹着衣服，抵着窗睡了起来。

　　苏淮坐在她身边，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她因疲惫而消瘦的脸发着呆。

　　车子一个颠簸，林佳的身子跟着晃了晃，身子失了平衡朝着他的方向砸了过来。

　　苏淮展开了手臂给她准备好位置，只等她贴过来时便会顺势帮她调整个舒服的睡姿，大方的把胸膛分给她睡。

　　就在她快要挨着他之前，车子突然又不受控的颠簸了一下，林佳的身子自然摇晃，紧接着跌回原处，依旧是窝在窗口，没心没肺的继续睡。

　　苏淮的眉峰深深的拧在了起来。

　　他静静的等了几分钟，大巴车却行驶过了刚刚的颠簸的一段路，平稳匀速向前行。

　　苏淮抿了下唇，下一秒，大手直接探过去，环勾住林佳的颈子把人卷入怀抱，正是以他期待的那种姿势。如预料中一样，林佳那瘦瘦的身子就很适合他的轮廓，两个人挤在一起顿时觉的温暖了不少。

　　连带着他的恶劣心情也跟着缓解了不少。

　　漫长不知何时能告一段落的旅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苏淮闭上了眼睛，决定陪她一起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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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近乡情怯，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勾起了林佳心底压抑的最深的往事。

　　在车上睡的迷迷糊糊时，竟然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梦里，外婆坐在堂屋的老桌子旁，认认真真的在绣一副图，林佳看到十二三岁时的自己就坐在外婆的身边。那时的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趁着外婆不注意她藏起了几根彩线，然后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外婆说：“佳佳，不许胡闹。”

　　而林佳在听到了这真切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一个没绷住，眼泪唰的流了出来。

　　她开始意识到，眼前看到的和耳边听到的都只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可即使是做梦也是好的呀！

　　自从外婆去世以后，她就很少很少会梦到她了，偶尔会看到模糊的身影，但总是离她很远很远，靠近不得，更别提听到外婆的声音了，根本是种不可能的奢望。

　　“外婆……”林佳想喊，可她却惊恐的发现似乎是有什么堵在她的嗓子里，她喊不出来声音，没办法让外婆注意到她的存在。

　　林佳越急眼泪流的越多。

　　就在这时，一只微烫的大手覆住了她的脸颊，温柔的摩挲。

　　“林佳，你做噩梦了吗？醒醒，快醒醒。”

　　那个男人的声音？是苏淮的声音？

　　当林佳意识到了这一点时，身体的操控权突然重新回到她手中。

　　林佳睁开了眼，两行泪水顺势滑落而下。

　　她愣愣的看着苏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苏淮有些别扭的解释，“刚刚有一段路很颠簸，你往我这边跌过来，靠在我身上就睡着了，看你那么累我也没好意思把你推开。”

　　他这么一说，林佳才发现自己是窝在他怀里睡着呢。

　　顿时像是触电了似的，她坐直坐正，整理着乱掉的长发。

　　苏淮已掏出外套里的纸巾递了一张给她，示意让她擦擦眼睛上的泪水。

　　“梦见什么了？哭的那么伤心，你看，我衣服上全都是你的眼泪。”

　　顺着他指着的地望过去，林佳果然看到一滩晕染开来的泪痕，就在他手臂的正下方，她刚刚依靠的位置。

　　脸颊明显是红的发烫，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苏淮明显不信。

　　“这种事我没必要骗你吧，不记得就是不记得，睡醒了不记得梦中事这不是很正常吗？”林佳想，这个时候她必须得理直气壮。

　　越是坦坦荡荡才越容易过关。

　　不要怂，就是杠。

　　见她不想说，苏淮也没有继续问，被她枕着睡过的地方还有种沉甸甸的压力感，残留的发香若有若无，闻着久了，就好像能让人着了魔似的。

　　苏淮抬起手，摸了摸肩。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看那边有灯光的地方，那儿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林佳指着一个方向。

　　她所说的灯光不过黑暗里的光点，针眼大小，散落分布，显然镇子离的还远。

　　“以前你回来都是坐完飞机坐大巴，从早折腾到晚？”苏淮轻声问。

　　“我……”脱口而出的话突然间停住，她紧紧的抿着嘴，唇瓣因为那一股大力而泛出浅浅的白色。

　　苏淮无意中的问题，触碰到的却是她埋在心底深处最深最深的过往。

　　“嗯？”苏淮在等她回答呢，半天没听到吭声便低下头来看她。

　　他看到的只是林佳的侧脸，三分落寞，七分伤心。

　　那是记忆里神采奕奕的她从来不曾出现过的表情。

　　苏淮意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等他再去寻找时却发现什么都找不到了。

　　“林佳？”突然间他很想像刚才那样把她给揽过来，使劲的抱一抱，如果这样做她会不会能感觉好一些，不要再那么难过了。

　　这样一点都不像她。

　　“我……很久没回来了……”林佳吸了吸鼻子，红彤彤的眼睛像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盯着他，“外婆去世以后，我在HTM也迎来了事业上升期，工作一直很忙。”

　　小镇上已经没有让她牵挂的人，回来只是睹物伤心罢了，还回来做什么呢。

　　“你不会……”苏淮的声音高高扬起，迅速的消失，绝不拖泥带水。

　　林佳的心脏一紧。

　　“你的心情怎么突然那么差，不会是因为你太久没回来，想不起来去你外婆家的路该怎么走，又不好意思明说，所以一个人在那儿干着急呢吧？”苏淮眼带控诉。

　　林佳：……

　　“小镇上应该有宾馆吧？”苏淮认真的问。

　　林佳无语。

　　“没有宾馆，也该有小旅馆、小旅社之类的地方，能临时对付一晚上不至于流落街头就行。”苏淮万分紧张。

　　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林佳不想接这种无聊的话题，任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就是不肯开口接话。

　　“原以为跟着你就能万事不愁，高枕无忧了呢。”苏淮叹了口气，“没想到，不靠谱。”

　　林佳：！！！

　　这突然间冒火想发飙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毫无预警来袭的暴力冲动正翻江倒海，她脑子里甚至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狠狠的给某个不识相的男人一记好看。

　　苏淮压根没注意到，他已身处危险，被人强烈的记恨上了。

　　他碎碎念完毕，抬手顺势揽住林佳纤细的肩，紧抱一下，以示安抚。

　　“算了，你不用特别担心，不是还有我在呢，有个身高一米八六的大男人跟在你身边，坏人想使坏也得想掂量掂量有没有那种实力。”

　　林佳默默瞪了他一眼。

　　“再说，身为坏人，打算作恶时基本的眼力见还是要有的，谁会挑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凶女人下手啊……”

　　话未说完，一声痛呼。

　　苏淮捂着被手肘顶的剧痛的位置，不怕死的嘀咕，“你的实力，三个流氓一起上都占不到便宜。”

　　“你还说！”林佳扬起了拳头朝他晃了晃。

　　苏淮立即闭嘴，沉默的一言不发了。

　　不过这小小的争执之后林佳的情绪明显要好了很多。在他眼里，气鼓鼓的女孩精神气十足，比之刚刚那种恍然出神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还是更习惯见到神气活现的林佳。

　　大巴摇摇晃晃，转了个九十度的弯靠近了小镇。

　　第一个停靠点，车上有三分之二的乘客都下了车，苏淮本来也跟着站了起来，可林佳稳稳坐着一动没动，当然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他心里骂了句没义气，腿一弯，坐了回来。

　　第二个停靠点，车上的乘客只剩下他和她，司机扭过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开着车，朝着小镇的深处驶去。

　　第三个停靠点，也是终点站。

　　“前边下车。”林佳有了回应。

　　“嗯。”苏淮理着外套，又听见身旁的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说：“谢谢。”

　　谁知道她在谢什么呢？或许，她是猜到了他刚刚故意打岔，是为了不动声色的转移她的心情吗？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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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上的路灯昏黄幽暗，勉勉强强的照亮着夜路。

　　铺在地面的青石有不少碎的坑坑洼洼，得特别留意，不然的话随时都可能一脚踏空。

　　路的一旁是流淌的河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小镇上似乎时光一直是静止的，虽然已经离开了很多年，但这里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不用思考，只需要循着记忆前行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苏淮单手提着行李箱，跟在林佳的身侧。

　　他发现从下了大巴车以后林佳就再没开口说过话。

　　快走到青石路的尽头林佳停了下来，站在一户古香古色的房子的正前方她抬头，看了看从院子内疯长出来的树木的枝叶，轻轻的舒展了一口气。

　　“是这里吗？”苏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有些疑惑。

　　“嗯。”林佳从包里翻出了一串钥匙，很有年代感的那种，她踩着上了石头台阶，找准锁孔。

　　木门发出吱扭扭的响声，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小心点，很久没人住，石板上会生出很多绿苔，踩着很滑。”

　　林佳才提醒完，苏淮紧跟着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滑倒。

　　她笑，“你站着别动，我去拉电闸，开了灯视线会好些。”

　　“我陪你一起去。”苏淮把行李箱和背包全堆在了门口，跟在林佳身后。

　　这房子本就修建的古香古色，夜里漆黑一片，一个大男人呆在这儿都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可不放心林佳一个人进进出出。

　　但林佳显然并不在乎这些，这是她从小长大的房子，骨子里透着亲切。

　　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做。

　　灯光亮起的瞬间，环绕在老宅里的奇怪氛围便快速的散去了，房子已经很老了，但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糟糕，因为很久没人气，到处都是灰尘，还有浓重的发霉的味道。

　　“出门右转，一直向前走一千米有一家小旅馆，一晚六十块，你可以去那里住。”林佳说这些的时候正用水瓢往里边舀水。

　　苏淮背着手站在一旁，左瞧瞧右看看，对这房子里的东西非常的感兴趣。

　　“怎么？你到了家就打算过河拆桥，撵人关门？”

　　林佳笑了，“怕你住的不习惯。”

　　“我习惯着呢。”苏淮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到大门口把行李都提了进来，看着林佳在房间里扫扫擦擦，苏淮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然后去林佳那儿拿了钥匙，耐着心去对锁孔，把几个房间全都打开通风。

　　忙了好几个小时才总算把主人房和客房收拾出来。

　　林佳烧了开水泡了两杯柠檬茶，递了一杯给苏淮：“这种茶不会影响睡眠，放心喝吧。”

　　“这就是你从小到大住着的地方？门口有河，院里有树，远离闹市，回归自然，很不错的嘛。”苏淮个子高，坐在木椅上腿还总是不能尽兴的伸展，他也不介意，捧着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老茶杯喝的也是津津有味。

　　“我小的时候从没觉的这里有多好，外婆的管教非常严格，清晨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休息，除了上学之外的其他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邻居的小朋友我一个都不熟悉，同龄的孩子在门外玩耍的时候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学不完的习，受不完的罚，那时候的我啊，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流大学然后离开这里，最好永远都不再回来。”林佳笑着聊着，听语气很是轻松，就像是在开玩笑。

　　“你外婆那么严厉呀？”苏淮惊讶的问。

　　“她不想钻研了一辈子的手艺失传还找不到合适的传人，所以就盯上我喽。”逝者已逝，林佳明显不愿意评价过多，“人只有有动力在就会发觉自己的潜力无穷，我一个十八线小城最普通学校读书的孩子，智力一般，水平有限，最终却考了一个相当亮眼的成绩，一下子去读了北京最好的大学，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结果好，过程怎样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她随意的聊着，苏淮认真的听着，哪怕只是没什么实际内容的对话。

　　“你呢，听说是很小就去国外读书了？你一定去过很多不同的地方，看过很多不同的风景，每天的生活都很精彩吧？”林佳颇为期待。

　　苏淮坐在光影交汇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很清楚。

　　他笑着顾左右而言他，“出国去读书就能理所当然的生活精彩吗？”

　　“难道不是吗？”林佳理所当然的点头。

　　“因人而异吧。”苏淮没有正面回答，“对了，你为什么会跟着外婆生活呢？你爸爸妈妈呢？工作忙，没时间带你？”

　　“那倒也不是。”提起这个林佳脸上再次露出了郁闷的神情，“我爸妈太穷，他俩晚上一合计，为了能改善家里的生活就把我给卖了。”

　　苏淮失笑，“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玩笑。”林佳捧着茶杯轻轻吹去烫热，小口小口的喝。

　　离开了HTM回到了小镇，她在职场上养成的稍显冷硬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换上了休闲外套，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就像是还在读大学的女学生，怎么看怎么舒服。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哪有被卖？”他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因为买主就是我外婆呀！我外婆拿了积蓄出来资助我爸做生意，资助我妈换了工作，资助我家里买了房子，作为唯一的交换条件我从小就必须跟随外婆生活在小镇上，不可以回家，我的所有事都由外婆来决定，我爸妈无权干涉。”林佳还是第一次跟外人提起这段往事，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在苏淮面前突然忘了要设防，自然而然是就说了出来。

　　苏淮：……

　　对不起，关系有点乱，他一时之间没搞明白林佳在说什么。

　　“我外婆对我挺不错的，教会了我很多，也没在生活上亏待我，她只是有些固执罢了。”一心一意的想要替她决定好以后的人生，耗费了十几年的光阴想把她变成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可惜，最后仍旧是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