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声尖叫

　　碧若清坐在靠窗的位置。

　　因为是初次入世，之前又被师父两次三番地叮嘱出门在外时要留意身边的事，所以碧若清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坐在她周围的人。

　　身旁的座位暂时空着，坐在对面的是一对互相认识的男女，两个人的年纪差不多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看不出来他们是朋友关系，还是情侣。

　　他们在说学校宿舍的事，在数落舍友的恶习。

　　出发前，碧若清认真读过白鹤使留下的《二十一世纪初修行者入世指南》，其中就提到了当代社会的教育情况，大学已不是古籍中的“大学”，而是一种面向普罗大众的教育机构，所以能通过他们的对话，判断出他们是大学生。

　　“小姐姐，你也是昆城人吗？”

　　发现碧若清在看自己之后，对面的李舒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和对方搭话。

　　她身旁的杜温刚才和她聊得起劲，没注意到碧若清，如今一抬起头，愣了几秒。

　　杜温还是第一次见到外貌这么令他惊艳的异性，可惜他只喜欢同性，他不禁为自己的性取向感到遗憾。

　　“你认错人了吧，”碧若清困惑地摇摇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怎么会是你的姐姐？我也不是昆城人，只是在昆城上车而已。”

　　这下轮到李舒发愣了。

　　“不是，你误会啦。”

　　为了缓解尴尬，她笑着摆手。

　　“我不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我的姐姐，‘小姐姐’就是现在经常上网的年轻人之间流行的一种称呼而已，我以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网络这个词，我听说过。”

　　碧若清点头，暗忖世俗之人的“小姐姐”和修道界的“道友”是一回事，应该是陌生人之间初次见面，为了表示尊敬和亲切时的称呼。

　　李舒又愣住了，“我听过网络”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她旁边的杜温在心里想，看来对面这个美人要么是一点都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下凡，要么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想到这里，他还在心中发出一声伤感的叹息，感叹道自古红颜不是薄命，就是有病。

　　大概是觉得像这种美人，应该只远观，而不亵玩搭讪焉，李舒和杜温颇有默契地继续聊起天了，没再和碧若清说话。

　　火车发动了，碧若清想了想，从布包里掏出手机。

　　她以前从没用过这种东西。这个黑色方块拿在手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灵气和生机，完全就是死物，她不喜欢。

　　这个方块可以打电话，还可以发短信，白鹤使教过她使用方法，告诉她在人前不方便用术法传音时，就用这个和秘调局取得联系。

　　身为颜控的杜温偷偷瞄了对面的美人一眼，刚好看到碧若清正在专注地摆弄如今已成为古董的诺基亚E90。

　　“啊！”

　　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与此同时，碧若清猛地抬起头，正在看着她的杜温被双重的刺激吓得身体一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声音好像是从车厢那头的厕所传来的。”

　　周围的乘客都在议论。

　　杜温抹了抹眼，感到不可思议，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就在刚才那一秒，他看到碧若清的瞳孔上有赤金色的光芒闪过。

　　而且，杜温还发现那光芒中带着某种神秘的图案，和他看过的日本幻想动漫里的五星魔法阵莫名的相似，所以他猜那大概是一种法阵。

　　不过，那不是西方的魔法阵，而是东方的法阵。杜温不禁联想到了火影里的写轮眼。

　　碧若清背上琴匣站起身，朝车厢尽头走去。

　　“哎！你等等。”杜温下意识地喊她。

　　碧若清回过头，朝他打了一个响指，轻念咒语，放在背后的右手快速地捻了一个诀。

　　整个车厢的人都陷入了她凭借意念临时编织的幻境。

　　在幻境里，那个在卫生间里喊叫的女人很快就跑出来了，说她只是看到了蟑螂，一下子就被吓到了而已。

　　有人埋怨她大呼小叫，惊吓到了别人，她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歉。

　　乘务员过来询问情况，知道没事后就走开了。然后，一切正常，乘客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说笑的说笑，发呆的发呆，玩手机的玩手机。

　　可现实却不如幻境来得正常，尖叫响起来的那一刻，碧若清分明感应到了魔气。她缩步成寸，转眼就到了厕所门前。

　　厕所从里面上着锁。

　　她再次确定，魔气就在这里面，而且非常浓厚。是什么魔物在作祟？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眼里显出天识阵。

　　师父一直说碧若清天赋惊人，不仅因为她天生就有着超乎常人的灵力，并且在修行上有着绝佳的悟性，更因为她长了一双能看破一切虚假的眼睛。

　　不论修为高低，任何妖魔鬼怪被她一看，她就能看出它们的原型，看透它们的伪装。

　　无论多高深莫测的幻境假象，都迷惑不了她。

　　师父还在世时告诉过她，她的眼是天识之眼，而且这天识之眼不仅在于肉眼，更在心眼。

　　天识之眼与寻常的阴阳眼之间有着云泥之别，与秘调局的镇世天眼同出一脉，都是上古神力遗留下来的造物。

　　此刻，她看出厕所里面的魔物是已经成型的噬魂魔女。

　　这种魔在成型前只是散落在世间各地的一团团怨气，如果哪个地方风水不好，积攒的怨气格外多，又不巧兼顾大大小小的异象问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后，怨气就会融合成一体，然后逐渐产生自我意识，有意识地去吞噬动物的魂魄，比如说流浪的猫狗，飞鸟和大一点的虫类，吞噬的魂魄越多，意识就越壮大。

　　意识壮大到一定程度，这团怨气就会化出身体是妙龄女人，但却长着青面獠牙的魔女形象。

　　至于为什么怨气最后偏偏会化成噬魂魔女呢？

　　在上古众神时期，有一位司情爱的神女私自与凡人相爱，却惨遭爱人背叛，被夺取神体，因怨念而堕落成魔，为祸人间，最后被九天玄女诛灭。

　　在神魂俱灭前，执念颇深的魔女发出诅咒，要让世间所有怨气都为她所用，化成她的样子，继续向人间复仇，这便是噬魂魔女的由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一个噬魂魔女都是当年那位堕落神女的分/身，虽不具备神女的记忆，但却继承继承了她的怨念，以及那份对凡人的强烈仇恨。

　　一旦化形，怨气的集合体便成了魔物的一种，也就是噬魂魔女，贪念和力量都比往日剧增，这时候就可以吞噬人的魂魄了。

　　但是，人是天地之灵，生来便有充足的阳气护体，噬魂魔女属阴，最怕人的阳气。

　　想要吞噬魂魄，除去死人已经离体的魂魄，她们想要吞噬更能增长她们修为的生魂的话，便只能选择一些因怨念深厚而阳气有损的人附体，然后再慢慢地增强消磨附体之人的怨念，怨念一强，阳气便会减弱。

　　等到人的阳气衰弱到一定程度时，她们就可以得逞了。

　　碧若清抬起右手，在空中对着厕所门的方向做了一个推的动作。

　　这扇门受到了强大的气劲的冲击，登时裂成了几半。

　　“呀，你长得好美。你的灵魂也好美。你是修道之人吗？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修道之人呢。”

　　一个年轻女孩舔着沾了血的手指，用一种甜腻却诡异的腔调，微笑着对站在门外的碧若清说。

　　厕所的空间原本很小，但这魔物使了法术，扭曲了空间，将原来的空间扩大了两倍不止。从外面看，厕所还是原来的厕所，一推门进去就会发现端倪。可以说这也是结界的一种。

　　碧若清对这个女孩有印象，她就是之前在火车站被孩子母亲辱骂的人。

　　说到那个辱骂她的孩子母亲，碧若清皱着眉，看到对方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曾经底气十足地叉腰骂人，横眉竖眼的中年妇女如今成了死人。

　　她死得并不好看，七窍流血，那双流着血泪的三角眼惊恐地瞪大，大张着嘴。

　　碧若清注意到，她的嘴里没有舌头。

　　“不用看啦，我把她的舌头拔吃掉啦。”

　　女孩咯咯地笑起来，甜美地娇嗔般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个女人太丑啦，我不喜欢她，她的灵魂也很丑，而且已经没有生气了，但我不挑食，因为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在这之前我已经饿了很久啦。你这么美，也让我把你的魂魄吃掉吧。”

　　碧若清冷冷地看着她。

　　女孩清秀的脸上浮现出贪婪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碧若清问。

　　“我吗？”

　　女孩歪着头。

　　“告诉我你的名字。”

　　碧若清往声音里灌入灵力，暗暗施展了以音控心的法术。

　　对于被附体，并且被魔物掌控了身体控制权的人，名字是唤醒其自身神识的关键。

　　碧若清能感知到这个女孩本身的神识陷入了昏迷，她的魂魄虽然已经衰竭到可以被魔物吞噬的程度，但尚未被吞噬。

　　只要唤醒女孩本人的神识，唤醒她的灵魂，碧若清便可以趁机施法把魔物逼出她体内。

　　噬魂魔女毕竟是怨气所化，没有姓名，智力低下，是被怨念控制的低级魔物。

　　当她们附身到人类身上之后，本来就会下意识地把附身的人类当成自己，混淆自身与身体主人的区别，再加上控心术的威力，魔女很容易就会中计。

　　那么，她会说出她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