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变成鬼也不会吓唬你

　　江小年实在是不能理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祭祀吗，还有什么想法。

　　李明煦轻轻的说道：“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阿太怕她百年之后，回来没有吃的。”

　　江小年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阿太是这么想的，于是，每次祭祀，江小年都会跟在阿太的身边。

　　阿太又把鸡整只的煮好，放进了一个大盆里，鸡鸭都有了，吉祥与压住邪祟也就都有了。

　　跟鸡鸭一起煮的，还有一块五花肉，这些都祭祀必备的，也是阿太心心念念的。

　　等到供桌摆好，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同时拿上供桌的，还有水果和狗舌粑以及酒，全部都摆好一桌后，阿太才开始点香点蜡烛，在堂屋对着余庆堂的牌子供禳。

　　“今天是七月十四了，家里的小辈们都回来了，希望祖先们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在外工作的顺顺利利，在家忙碌的都有好收成……”

　　阿太的话术跟清明节的时候一样，都是在祈求平安。

　　酒过三巡后，就是烧纸钱的时候，这个环节孩子们最为热爱，以烧纸钱之名，光明正大的玩火。

　　家里的还没供完，阿太还专门拿出一部分供给天地，这是对大自然的崇敬。

　　原以为这个环节之后就可以阖家欢乐，大吃大喝，可是阿太还会专门准备了五花肉，米饭和酒，以及很多的纸钱，专门交给江小年。

　　阿太嘱咐道：“家祭好了，现在你们去野祭，以前打仗的，没有后人的，找不到家的魂灵也回来了，他们没有享受家庭的祭奠多可怜啊，咱们也去祭奠，聊表心意吧。”

　　江小年知道，阿太又想到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们，或者是因为灾害死在异乡的人。

　　阿太心底里的这份善良，是值得去付诸行动的。

　　尽管李明煦是无神论者，死去元知万事空，可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去传递最后的一丝温暖。

　　在河边，江小年点燃钱纸蜡烛，学着以前阿奶的模样，轻声说道：“吃饱穿暖，岁岁平安。”

　　纸钱变成灰在飞扬，那些贡品也都留在了野外。

　　家里已经非常热闹了，九叔公趁着江小年他们出去，忍不住下厨做了一道芋头鸭，也是阿太的最爱。

　　家里祭祀的贡品被加工了一番，重新端上桌。

　　都是祖先们的孩子与血脉，阿太总说祭祀过的贡品，孩子们吃了之后有福气，每次上桌，都会被抢完。

　　家宴大概有三桌，老人们一桌，喝酒的一桌，孩子们与女人们一桌。

　　这样的规格倒是很正常，堂屋太闷热，都是在谷坪上吃的。

　　小孩们理所当然的把鸡腿鸭腿都霸占，并且毫不犹豫的吃完。

　　阿太却突然过来拉住江小年：“今天不许帮阿福洗头发，我跟你说，七月节洗头发，就是会越洗越多，最后抬头一看，不是自己的头发……”

　　“阿太，你都知道他们害怕，你还说这种话。”江小年直跺脚。

　　其实她的内心也害怕，小时候就是听阿太说这个，她都快要十天不敢洗头，直到现在一洗头还会经常起来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头发。

　　阿太乐呵呵的赶紧离开，得逞的笑着喝酒。

　　阿婶也要交代一句：“今天不要拍合照啊，我可听说下面王家去年鬼节拍照，都把他们老爷子拍进去了，要知道，他们老爷子都死了多少年了。”

　　每个人都特意来嘱咐一句，九叔公的规矩特别多，说什么不要拍小孩肩膀，会把孩子的阳火拍灭。

　　早早的就让孩子们回房间看电视或者睡觉了。

　　江小年小声嘀咕：“其实就是烦小孩们在这里太吵，打扰他们吃酒。”

　　七月节，在吃鸭子中度过，不仅是吃的节日，也是一种记忆的延续，是对祖先的思念，也是对家庭的重视。

　　阿太吃了两碗酒，眼中带着智慧的光芒：“我倒是希望能看得见今天回来的鬼，不知道有没有我阿爸阿妈，有没有小年的太爷，我都想他们了。”

　　“你恐惧如斯的鬼，也许是另外一个人朝思暮想的亲人，既然每个鬼都是亲人，那这个天底下又有何惧怕的呢？又哪里来这么多规矩呢？”江小年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只有年纪大了，才会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时间却不是等候人的，很快鸭骨头已经堆得很高，阿太还专门把今天杀鸭的鸭毛都收集起来。

　　李明煦果然是个城里人，不断的问：“阿太，鸭毛脏了，就不要收集了，全部扔出去嘛，都是一些垃圾。”

　　“你懂个什么，鸭毛还能换钱呢。”阿太很耐心的解释，教给李明煦农村生活的智慧。

　　江小年也笑着道：“对啊，我们小时候还有收鸡毛鸭毛烂铜烂铁烂酒瓶的。”

　　阿太乐了：“丫头总是记一半，谁家收烂酒瓶，这不得亏死啊，鸭毛作用可大着呢，不是还有什么鸭绒服吗？”

　　“我小时候是鸭毛换火柴。”阿婶也在一旁附和道。

　　江小年在堂屋里端上一杯茶，还有一些芝麻糖、芋头糕，这是饭后的茶点。

　　阿太看着神台前还在燃烧的红烛，冒出来一句话：“小年妹，以后我死了，我回来也是悄悄的回，不会吓到你，你胆子小，我就悄悄看你一眼，就回去了。”

　　“阿太，你别死，你要活得长长久久，还要帮阿福看娃，帮雷蒙带孩子。”江小年的鼻子一酸。

　　这样的节日，对于老人来说，多少还是有几分伤感的。

　　江小年靠在阿太的胳膊上，泪如雨下。

　　阿太却笑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月亮升起来，清白的月光照着人间，也照着另外一个世界，共此一轮明月，天上人间。

　　阿太拍着江小年的背，唱着古老的歌谣，歌声随着香炉的烟雾，飘了很远很远。

　　七月节就这样过去了，白露也匆匆的来，白露到了，丰收的季节也到了，大家又忙碌了起来。

　　在农村就是这样，忙一阵，闲一阵，但是丝毫不影响家家户户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