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京华第三十回:人在蓬莱第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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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人在蓬莱第几宫

小说:月照京华 作者:面堂兄 更新时间:2022-01-27 01:27 字数:2334

  一边的三桂儿见没她事了,便踮着脚儿要往外溜,如月忽抬头叫道:“这位姐姐别走,给我帮个忙可好?我才来第一天,把姨娘丢给我一个人侍候,倒不怕出岔子?”

  三桂儿被她一句话扣住了,旁边拿手巾的,捧头油的虽有几个,如月却独把粉盒子递给了她,笑道:“姐姐帮忙把这粉调开,一次加两滴水,一滴白蜜,缓缓研透了才好。别心急,人哪,一心急就容易犯错。”

  三桂儿眼角一跳,只好依言拿了个白瓷钵子慢慢地调。如月先用粉扑给苏姨娘脸上扑了底妆,在用赭色胭脂打在颌下和鼻侧,将她脸形修得更纤瘦。

  这边三桂儿粉浆也调匀了,如月用小笔沾着,一点点修饰眉形,再换青黛笔描画,勾出一对细如柳叶,却不弯折,眉尾长长散入两鬓的浅愁眉。

  苏姨娘本生得一双秋水眼,如月只将她眼角略画得狭长些,眼尾和双颊都扫了浅浅一层水红桃花粉,显出那眼神似泣非泣,幽兰含烟的一种风韵。

  用檀红色口脂点了唇,珍珠花子两个唇角贴好,如月想了想,小笔沾了粉浆,在苏姨娘眼睑下各画一点。

  苏姨娘奇道:“这是怎么说?”

  如月微笑道:“这叫‘泪妆’,就是取这个含愁带怨,惹人怜爱的意思。这妆法也是书上有谱儿的,可不是我乱编呢。”

  先前苏姨娘已梳了个朝云髻,如月四周看看,拿了方水蓝绉纱帕子,折了两折,虚虚拢住发髻,用珠钿勒住,又将上次买的琉璃簪子鬓边对称插好。

  再看那镜中人,娇怯怯脸儿,疏淡淡眉儿,樱唇边两颗珍珠,恰映着眼下两点“珠泪”。正是秋剪横波,春深眉妩,工笔古画里走出来的佳人一般。

  围随的丫头起先还多有不忿如月拿大的,这会儿也不禁喝起采来:“姨娘扮上竟是个活观音!我们做奴才的看着也爱煞了!”

  苏姨娘那一番得意自不待言,如月笑着退开两步,看众人为她换上湖水色春罗长褙子,里面浅桃抹胸,萱草色长裙,腰间长长垂下青蓝丝绦,打了同心花结。

  一通忙乱下来,总算从头到脚收拾停当。苏姨娘一伸手儿,有乖觉的忙递过一把月白素纱纨扇,这才齐齐全全,众人拥着出了房门。

  三桂儿看准了时机又想溜,如月早拿过妆台上一盒云母英粉,恰挡着道儿往她手里一塞:“姨娘去哪儿,咱们跟妆的丫头就得侍候到哪儿。这粉姐姐拿着,预备上场前定妆的。”

  三桂儿火都被拱上来,又不敢大声:“你才是梳妆的,你自己怎么不拿?只使唤我是什么意思?”

  如月笑着一抬手,让她看自己拿的胭脂膏盒子:“我要不是占着手,也不敢劳动姐姐。这时候不在主子跟前巴结,还等什么时候巴结呢?”

  三桂儿脱不开身,又疑她话里有话,一时不敢造次,只得忍气捧了那粉盒,随众出了凝碧轩。

  一行人沿着游廊往东首走,两边楼台隐在绿云深处,或临水开窗,或层檐飞栋,月影下玲珑可爱。

  如月心里有事的人,也无心玩赏,只盯着前方苏姨娘衣袂飘飘,飞燕回风的样儿,脑子里一步步推演下边的事,紧绷得牙关都打起战来。

  前方循山游廊一折高似一折,已望见最高处月台上罗列宾客,笛声箫声悠悠扬扬,倒真有些琼楼玉宇,散花妙音的况味。

  阶下立着穿蟒衣的内监,恭恭敬敬将苏姨娘一行人引进楼屋,榜着“春声馆”匾额。里头厅堂与月台之间隔着卷篷飞廊。廊下垂着纱帘,帘脚下早燃着铜鸭香炉,碧烟宛转透过帘幕,从外头只能隐约看见帘中雪肤花貌,正是“此中绰约多仙子”的意境。

  内监引着苏姨娘在帘后坐下,如月等人站在几步开外,只见帘后散坐着宾客,都是素衣轻罗,风流闲适的模样。只有杨雪帆坐在略远处,服色乍眼得很。虽也是靠在那儿听曲,却还是像个銮仪警卫。

  居主位的裕王正笑着评点:“清音小班的腔儿也听得腻了,也不耐烦大吹大打演折子戏。想来两宋人物雅集,也不过是清风明月,玉人吹笛。我们如今就也来雅静的。”

  他击了击掌,两旁飞廊帘幕卷起,缓缓步出一队袅袅娜娜的美人,个个冰纹雾绡,云母花冠,手里也是一色的素纱纨扇。也不向客人下拜,只在月台上意态疏淡地站定。

  裕王再一抬手,苏姨娘也执起玉笛,幽幽放出声儿来。

  众美人长袖翻飞,团扇款摆,和着笛声唱道:

  帘卷曲阑独倚,江展暮云无际。

  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

  数点落花乱委,扑鹿沙鸥惊起。

  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

  舞姿极宛转,歌喉极哀艳,苏姨娘也是下了大功夫,曲子吹得欲断还续,楚楚清冷,末句一折一收,真如残烟一缕,散入空暝。

  众美人长袖委地,团扇遮面,随余音一步步退入暗影,只余月华坠露,疑幻疑真。

  合座先是寂静,继而如梦初醒,齐声喝起彩来:“歌、舞、词、曲四绝,说的就是今晚这场奇逢了!”

  裕王笑道:“这支《江亭怨》作者无名,但词境凄冷太甚,不似人间之作,相传是湖中龙女手笔。因此特谱了曲,让府中姬妾一试,倒还勉强仿出几分仙气。”

  他遥遥点手指向杨雪帆:“雪帆并不常来我府中游赏的,也不知你在音律上有什么雅好,今儿看得可还称意?”

  杨雪帆忙在椅上欠身道:“下官于音律诗词一道,学问尚浅。说评点是不敢的。只觉这阙词词句虽美,但诡谲凄凉,意思不甚好。与其说是龙女,倒更像水泽中不祥之物的声口。”

  一言既出,座中宾客都脸色尴尬,暗怪这人到底是个武夫,不懂风雅,说话惯扫人兴。

  裕王却不见怪,笑道:“雪帆虽不通诗词,意思却说得准。我选这首词,选的就是它‘意思不好’,爱的就是这几分鬼气!不然寻常雪月风花,说得滥了,有什么新意?真从苍烟丛中勾出龙女妖女来,成就一段风流佳话,方算不辜负了这笛声月色!”

  座中人也都大笑点头凑趣,连廊下的苏姨娘也掩唇一笑。

  如月听在耳中,却莫名想起了金乌说过的“当猎物还当出乐子来了”,这刻意造出仙风道骨的场面,倒显出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裕王又笑道:“既求仙求鬼都不成,就再吹一折人间的《懒画眉》。我亲自拍曲子,大家清一清心。”

  他自击檀板应节,苏姨娘依言吹奏起来,果然舒缓柔媚,不似前声。

  廊内帘外,众人都在屏息静听,如月余光却瞥见,三桂儿悄悄搁下粉盒,正一点一点往外挪动。

  她心下有数,也一言不发避到了暗影里,眼看着三桂儿溜出了人丛,也前后脚蹭出了房,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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