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的好弟弟虎子，牺牲了

　　他的身上都是泥，头发上也都是，他把厚厚的外套脱了，却还是热乎乎的在出汗，我闻到了一股子汗的味道。

　　王小海背着箩筐下去，又上来，一不小心，他滑了一跤，血腥味充盈着鼻子，我心疼的看着他。

　　“小心一些。”霍哲去接了他上来，把箩筐拿过来，对王小海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下，喝口水，等会儿来替换掉秦风老师。”

　　“我没事，小海先去休息吧，来之前他就忙了好些天，身体吃不消的。”秦风背着一筐泥土下去，路过我们身边，边说道。

　　“好，我先过去喝口水，嗓子干疼干疼的。”王小海点头，听了霍哲和秦风的话，走去一边喝水了。

　　“素素，让大美也休息一下吧。”霍哲心疼我，他扶起一个摔倒了的消防队员，之后转过来对素素说道。

　　“这一片区域还有人，大美坚持一下，搜救完这一片就好了。”素素说完，蹲下身子来，她抓着我的脚，用袖子擦了又擦，之后捂在手心里，说道：“大美，再坚持一下。”

　　“呜呜！”

　　我看着素素，告诉她，可以的，我不疼，我还可以坚持。

　　“好样的，大美。”素素说完，给我吃了一块肉干，其实，我觉得肉干都没有平时那么好吃了，我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素素给我喝了一些温水，我觉得我稍微好一些了。

　　“汪汪！”

　　我给素素讯息：我好了，我可以的。

　　“乖大美。”素素抱着我，亲了一下我都是泥的脸，之后她起身来，边牵着我走，边说道：“大美，你数过你救了多少人了吗？”

　　“呜呜~”

　　好像很多了，只是，去世了好几个，我有点儿难过。

　　“九个人了，大美，你搜救出了九个人，定位很准，而且，有一位小姐姐还是清醒的，你非常棒了。”素素跟我说道。

　　她在鼓励我，我知道，素素是要让我的不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再累，我也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要找到泥石流底下埋着的人，我知道，他们在等着我。

　　小黑累倒了，已经被他的训导员汪翰带着去营地休息了，他也很棒，发现了两个人，都还活着。

　　“还有十一人，具体位置不明确，据说，泥石流崩裂的时候，他们正好出门准备采购年货。”霍哲拿了手机，给秦风老师和刘涛他们看消息。

　　他来了之后，这里就成了他是指导员了，素素说，霍哲会指挥的更好。

　　是的，霍哲真的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自己总是冲在最前面，为了将那几颗从山上冲下来的断树给扛走，我看到他竟然单膝跪在地上，用肩膀支撑着树干，让别人好将整个树干给抬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不是说你们准备物资，做后勤的吗？”他们喝水的时候，素素问霍哲的话。

　　“送你们上飞机之后，我就一直连线这便的负责人，曲峰这一带山脉连绵，山路陡峭，积雪没有停歇的意思，而且，他们说，已经造成百人被埋，上千的牲畜被压着，我就想着，这种情况，人力来多少都不嫌多，山民，大多住的分散，所以，肯定增加了救援难度，肯定更需要人手，所以，我就紧急召唤了小海他们，临时学习了雪灾现场救援，这一路来我们也在学习，终归是派上用场了。”霍哲当时是这么跟素素说的。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也有些沙哑，他的身上泥泞加汗水，湿漉漉的，风一吹，他还打了一个喷嚏，不过，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的明亮，他脸上，永远是那种能量满满的神情。

　　素素之前说过，霍哲身上的军人气息浓厚，霍哲那时候笑着说，在部队习惯了，出了部队，一切生活习性都没有改变，心性也从未改变，所以，他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退伍老兵。

　　“哗啦！”

　　“嘭嘭嘭！”

　　又是泥石流往下倾泻的声音，这声音，我这两天来听了无数次了。

　　哦，对了，这又是一个白天了，我和素素都来了两天了，我们没有休息过，一直在泥泞之中搜索着，找寻着。

　　“什么情况？”王小海他们都转身看过去。

　　“不好，那边有搜救队员和搜救犬被埋了。”有人大喊起来。

　　“我过去看看。”霍哲说完，带着秦风一起跑了过去。

　　雪已经停了，但是，风却又使劲刮了起来，哪怕是大白天的，大中午的，寒风却吹的人刺骨的疼。

　　他们去救人了，素素带着我继续搜救。

　　“素素姐，你说，他们早晨出门的时候该多高兴啊！”刘涛跟在我们身边，他跟素素说话，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忧伤气息。

　　“是啊，他们那时候很开心的，他们都在为过年做准备。”素素说完，笑着道：“今天大年初一了。”

　　“呃……对啊，大年初一了，都忘记了。”刘涛突然一拍脑袋，说道。

　　过年了？

　　我从一堆又湿又尖锐的石头堆里抬头看向素素，我看到她叹了一口气，在轻轻摇头。

　　过年是很热闹的，可以放烟花，可以吃红烧肉，爷爷做的红烧肉，还可以穿奶奶织的毛衣……

　　过年是热热闹闹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唔，黛米每年也都会跟我们在一起过年。

　　然而，今年的年已经过了，我们竟然都忘记了。

　　“素素姐，你快过来。”素素跟刘涛简短的说了两句话，转身又带着我在废墟中不断行走的，寻找着气味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远处朝着我们挥手。

　　又是一个泥人，但是，我隔着老远，还是看清楚了，是王蒙。

　　“怎么了？”素素看了一眼远处，随后跟我说道：“走，大美，去看看。”

　　我跟着素素一起走过去，脚底疼，肚子疼，脑袋也疼，我觉得我可能感冒了，我鼻子一直在流鼻涕，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病倒了。

　　可是，还有两个人没有搜救出来呢，我得继续努力啊！

　　素素带着我走过那些泥泞的，硌脚的石块和碎土渣渣，我一边走一边回头，我在想，那泥土堆里面到底还有没有人。

　　气味是有，但是，却不是很明显，我闻不到活人的气息，我猜想……大多数的可能，他已经去世了。

　　这两天，有好多人被从泥土下面抬出来，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我看到好多人都流泪了，素素也流泪了，不过，她还是坚强的跟我说，大美，咱们继续，一定要尽快把人都找出来。

　　我也想把人都赶紧找出来，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休息了，我还可以包扎一下我受伤的脚爪。

　　我觉得，我的爪子上的肉可能都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了骨头，骨头碰到地面，生疼生疼的。

　　“素素，素素！”

　　我听到了强哥的声音，他在喊素素。

　　我抬头看着强哥，我觉得他神情有些怪异，因为，他平时都会喊素素袁队长的，他很少直接喊素素的名字。

　　我觉得强哥很激动，他一直在颤抖着嘴唇，他的脸上，也都是悲伤的神色。

　　“怎么了？”素素问强哥。

　　“汪汪汪！”

　　不远处，橙子在朝着我吠叫。

　　什么？！

　　虎子被埋了？橙子告诉我，虎子被埋在了那一大堆的石头下面了。

　　“汪汪，汪汪！”

　　我转头看着素素，我请求去找虎子，我问道了空气里飘过来的血腥味，很淡，但是，确确实实是虎子的味道。

　　“橙子，快挖。”王蒙朝着橙子喊道。

　　“你们赶紧把虎子挖出来，我那边还有两个人，我要先去把人救出来。”素素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

　　“好！”

　　我听到强哥的回应，我看到他红着眼睛点头。

　　“大美，咱们先去救人。”素素蹲下身子，跟我说。

　　“汪汪！”

　　我不要，我摇头，我想告诉素素，那底下埋着的两个人已经去世了，我要去找虎子，那是我的小伙伴，等我找到了虎子，我再来找那两个人。

　　“不行，大美，咱们要以这些受灾的百姓为重，那边有橙子和强哥在，没事的，虎子会没事的。”素素抱了抱我，跟我说话。

　　“呜呜！”

　　我点头，好吧，我听话，我要赶紧把人找出来，我再去找虎子。

　　我转身就跑，去了那个我闻到味道的小土丘上面，我用爪子不断的扒拉着。

　　素素一个手势，刘涛和霍哲他们都扛着铁锹上来，努力的挖掘了起来。

　　很快，天又黑了。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很快，才亮了一会儿，就又暗下去了。

　　两个人终于被找出来了，医生来了，是江淮和那个高个子的护士。

　　江淮的衣服上也和我们一样，满是泥土，他的脑袋上也沾染了不少的淤泥。

　　不过，我顾不上多想他是不是害怕我了，我的心思，都在虎子那儿。

　　虎子是我们基地的小伙伴，是我的小弟，他对我很好，很听我话的。

　　他有时候不听话，淘气，赛斌会揍他，但是，我都会保护他，我经常为了保护他而去凶赛斌。

　　江淮来的时候，我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就要朝着另一边去。

　　“怎么样？”素素在问江淮。

　　“死亡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可以判断是重物撞击了脑袋致死的。”江淮说道。

　　“嗯！”素素应了一声， 随后道：“我带大美去看看虎子。”

　　“好！”江淮回应。

　　我扯着牵引绳，朝着虎子那儿奔过去，我已经管不上江淮了，我要知道虎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人，基本都救了出来，车子已经轰隆隆的在响着，依旧是人来人往的。

　　我知道，这山随时还有崩裂的可能，如果天气稍微暖和一些，山上还会有泥水混着雪水冲下来。

　　所以，大家都在加紧整理着泥土里的东西，整理着那些人家还可以搬运出来的东西，之后赶紧撤离。

　　山里的土还要填埋回去，山还要去防护，这些事情，都是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兵哥哥们在忙碌的做着。

　　我的工作是负责搜救被掩埋的百姓，尽快能够将他们救出来。

　　现在，我的工作完成了，我终于可以去看看我的小伙伴怎样了。

　　尽管我的脚也很疼，我的身上也很疼，防寒服已经不能防寒冷了，积了好多的冰雪，很重，很湿，我的身上都被捂得痒痒的很。

　　但是，素素跟我说了，她说，现在脱了的话，我的身上湿漉漉的，会被冻成冰坨的，所以，她让我继续穿着。

　　不过，素素还是很爱我的，她给我的防寒服里面塞了一条霍哲带来的毛巾，我感觉好多了。

　　“呜呜呜！”

　　绕过小土丘，又走了几步，我突然听到了哭声，是橙子和赛斌的哭声。

　　赛斌嗓门大，哭声也大，我立刻冲着赛斌过去。

　　我看到佳佳在，小黑也在，萌萌，橙子，都在，他们围成一个圈，都看着中间地上躺着的狗子。

　　“汪汪汪！”

　　我朝前奔着，我要去看看虎子，我的小弟，他为什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地上多凉啊，地上都是泥土和冰凉尖锐的石头啊！

　　素素放开了手，长长的牵引绳都松开了，我快步朝前奔着。

　　“汪汪，汪汪！”

　　我奔到虎子身边，使劲朝着他吠叫着，我不断的喊着他。

　　起来啊，虎子，你不要睡在这冰凉的地上，快起来啊，你躺着干什么？

　　我的吠叫，可能影响了赛斌和橙子他们，大家都吠叫了起来。

　　黑暗的山谷里，传来我们的吠叫声，很大很大。

　　这一次，我们的训导员都没有阻止我们吠叫，虽然是夜里了，但是，他们都没有阻止。

　　我们难受，我们知道，我们的朋友虎子死了。

　　他真的是死了，他脑袋被石头砸了一个洞，身上也有血，他的爪子，早就磨平了。

　　我看到强哥在哭，他走过去，抱着虎子，他把脑袋埋在虎子的身上，不顾虎子身上都是泥巴和血，他哭着跟虎子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一直嫌弃你蠢，我一直把你和斌斌比较，刚才明知道有危险，我还是让你冒险去试了，我不该的，我不该的。”强哥哭着说道。

　　“强哥，不要难过了，虎子很棒的。”王蒙走上前，想来喜欢说话的他，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