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老苏进去了

　　前一阵还觉得一个人好，这一阵忽然感性起来多愁善感了。

　　沈媚这两天不知自己怎么了，忽然很想有个家，有个属于自己的男人，心里更是猫抓一般无所适从。

　　田园不可靠。在心底，沈媚强化着这一个判断。从田园对待兰朵的态度，沈媚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可靠很冷酷，他承载不了女人的幻想，只能利用他，而不能把他当作感情漩涡而深陷。

　　她想念女儿，想念录为了。

　　她闭着眼，回想着女儿刚出生时，录为带着她们去野生动物园、世纪公园和东方明珠玩的幸福的时光。她这阵子会翻出手机里曾经一家三口的照片，抚摸着女儿脸上飞扬的笑容。他们的感情和人生曾经是真实的可以触摸到质感的，他对她是有爱，她也爱过他，尽管指责他抱怨他挑剔他。

　　她也想过去赶走那一个女人，重新回到录为的身边。

　　然而思念归思念，那是距离外虚幻的美好。一想到和录为的日子，她就没勇气继续去面对。

　　当年怀着对他身后挪威和上海的想象和憧憬，她放弃了那个会说笑话会喝酒会劈腿也会无数次热情肺腑地说着我爱你的男人分手了。来到上海寄人篱下和录为生活时，她才发现，有着抑郁症指征的录为淡漠如坚冰。那种彻骨冷漠让热情的她窒息，让她心头的烈焰被打湿。

　　他的童年和少年一无所知藏在黑暗中，他的未来淡漠平静地延伸到永远。需要怎样的耐心和淡定，才能承受录为那种压抑人性让火焰熄灭的冰冷。他对沈媚的热情仅限于刚和沈媚相见时，他曾经亢奋激动了两三天，说这辈子沈媚比他妈还对他好，他要好好地对她一辈子。

　　那时候他会偶尔和她讲在挪威的故事，说大冬天里宿舍里只有一个人，那种寂静让人害怕也让人兴奋，人回归到了极致的自己。在夏季的森林里，旷远寂寥的森林散发着各种树叶潮湿的气息，他会奔跑在森林里，酣畅淋漓地释放着自己，构想着自己的诗和远方---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现实打湿了想象的翅膀，她再也没有勇气颠覆现有的一切，舍弃一个人天马行空的自由，去重归原有的枯燥嘈杂束缚的时光的轨道。

　　她又想到了苏民。和田园比起来，苏民或许更豪爽更舍得回报。无论是性还是金钱，他都还是没有田园那么的滑头和花哨。

　　“老苏啊，等会一起喝茶吗？”沈媚给老苏发了条微信，想打扰他一下。她闭着眼，想起了和苏民、田园黑暗氛围里的暧昧。

　　苏民没回信。她慌了。

　　“我想你了。”她忍不住给老苏加了句。

　　平时她不会这么干，她知道自己的尺度和定位。对有婚姻的老苏来说，星期天蹦出来的暧昧微信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有着风险的累赘。她不是要死要活痴迷忘我的小女生，不会那么干。

　　老苏还是没回信。

　　沈媚坐卧不宁了。她想起了在东京机场从胥姝包里偷看到的头像。她担心多米诺骨牌忽然哪个环节掉链子，整个骨牌都坍塌。

　　忽然间，她觉得做个小人物多踏实啊。一块钱的打火机能点一千块钱的香烟，几万块一桌的菜离不开两块钱的盐，一个小人物在一个有儿有女的家庭里，就是天一样的支柱地一样的支撑。

　　她发疯一样想念女儿了。自从那天草坪上见了女儿后，她的心里就忽然很慌张，像有一只红头苍蝇在胸腔，不停地嗡嗡萦绕着，让她无厘头的焦虑，让她气喘和心虚。

　　“今天我去接孩子，吃完中饭后，我把她送给你。”

　　沈媚给录为发了个信息。在录为的面前，她变得礼貌谦逊了。自从录为和她离婚后，尤其是陌陌里的那个女人在他身边护卫着，她就不敢像以往一般在录为面前去折腾，去吵闹，去嚣张。

　　“你来吧，我让她把孩子送到小区门口，你上完课准时送回来。”录为说。

　　沈媚有点失落，录为开始防备她，躲避她，不让她和他有任何破镜重圆的契机。

　　“好的，你让你的女人送下来，我准时送回到你的楼下。”沈媚也公事公办内心纹丝不动地说。

　　孩子过来了，一路上巧笑倩兮，然而却不再牵着妈妈的手。只有趁她不注意时，才忽闪忽闪偷看妈妈的眼。

　　“妈妈以后要送你去牛津去哈佛，妈妈赚了很多钱以后，就要让你像公主一样地生活！”牵着女儿一路上，沈媚不断倾诉着，她把自己这几个月在新群体里积累的愿望，一股脑向女儿倾诉着。只有在女儿面前，她是真实的，无欲而安全。

　　孩子到了教室了，朝妈妈挥挥手。沈媚一如以前一样，坐在孩子补课教室旁，听身边妈妈们叽叽喳喳地八卦，透过狭窄的窗户望着马路上银行和商场的广告牌。

　　一如既往的周末。繁琐生活的周而复始。人生就是银河系，每一个成员都围着孩子这个轴心运转。那时候，录为总是留守在家里洗衣服做饭叠衣服，沈媚则正好趁录为休息，自己出来透透风逛逛街，和麻麻们老师们沟通着学习情况，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

　　“每个学生的家庭好像都不再吵架了，大家哪有时间吵，老婆老公都是合作伙伴呢！只要是孩子的学习，夫妻关系就是统一战线了！”身边两个妈妈大声地聊天。

　　她看了看四周，眼前的爸爸妈妈们都成了油腻的中年人。大家都懒得修边幅，每个人似乎比上班还忙。有的妈妈特别的要强，孩子像耍猴戏的儿童，被牵着赶四五家场子。

　　“是啊，家家户户都是连轴转，一个当车夫，一个当钟点工洗衣服做饭，哪有时间来吵架？”另一个妈妈说。

　　“孩子的学习是个吸金的无底洞，全上海的孩子们家长们都被这个无底洞卷了进去啦！”

　　听着家长们的对话，沈媚想起来前些个月陪孩子的感受。

　　那时候，偶尔几个有思想有定力的家长在班级群里发出各种微文，强调快乐教育、自由成长的重要性。美国、以色列、德国家长们怎样做父母的各类软文铺天盖地，大家都明白个性的重要，明白如果引领着孩子宛若在森林里采蘑菇一般轻灵徜徉在人生之旅中，那是多美好幸福的一种生活。

　　然而，当漩涡极速旋转着，各种小升初、幼升小自主招生的奥数题赤裸裸地短兵相接时，家长们的定力疲软了，无可奈何加入了学习远征军的行列，逼迫着孩子放弃爱好，面对着怎么刷也刷不完的各种趣味数学题。普通市民阶层的钱袋子，发工资时也许没把钱捂热半天，马上又源源不断吸进了培训机构的钱包里了。

　　“你在干啥呀？”沈媚还是忍不住给苏民发了个信息。

　　苏民依然没回信。

　　到了晚上十点钟，忽然收到了田园的消息。

　　“老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