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湾多摩的创业园,一幢幢简洁的房子矗立在眼前,灰白的底色,拼装的墙壁和设施。这是日本许多的园区常见的房子,如同欧洲的小木屋一般朴素和轻灵。据说这样一座楼,拼装起来只需一星期。如果需要疏通下水道和沟渠,也就只要一个月时间。
海外人才招聘会在这里举办。在这些别致低调的屋子里,展示着日本和中国的文化产品,各种手工艺品和小吃琳琅满目、引人入胜。中国驻日本大使馆、各地领事馆和教育界、文化界、企业界人士济济一堂,谈笑风生、把酒话桑麻。
姝姝一袭霓裳,如丁香女子,演绎着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宛若丹青未干的灵性和娇俏。她白鸽般飘逸飞旋在中日友人们之间,弯弯的月牙儿般的眼眸总是会说话,会笑,蓄满了一汪动人的秋水。
只有一个人来日本参加人才招聘会,她挽起袖管拿出女汉子的气魄来。一个人设计着汉科公司的展台,指挥着国内伙计们在汉科公司网页和公众号上同步播报海外人才招聘会情况。擅长书法和绘画的她亲自泼墨,在展台、网页和公众号上制作了汉科公司独树一帜的小牛的图腾,辅以浮雕般的质感。她手执ipad,几个小时便制作了有着日本风格的人才招聘动漫杂志。
动漫杂志里,汉科公司如风一般行走世界版图的少年,步步留痕,舞墨书写着日长夜大的扩张与布局,展示着研发硬核磅礴的力量。大块红黄绿色彩滚动渲染着,彰显着一个年轻企业的大境界、大视野和硬实力,也展示着时尚、大气国际化的汉科人的素养、魅力和品味。
五十几个人提交了报名表,如银河系的星辰般慢慢荟萃过来了。姝姝选取了有名校学习背景、知名企业工作经历的三十份表格,邀请他们来展台面谈。一个个青春灿烂的身影过来了,运动衫、运动鞋、双肩包,无论在上海还是在多摩和硅谷,年轻的人工智能程序猿都是同样的标配。即使是女生,也是大大方方一副女汉子的模样。
来到站台交谈的第一位,像极了老算,他的头顶上也点着大灯泡,额角四周盘旋着秋草。
“人不可貌相,算法这个行业不是相亲,不用相貌好,不要能言善辩,也许茶壶里煮饺子更好,知识产权不外露。”他一进来,就用带着四川口音的普通话“叽里咕噜”表达着观点。
姝姝喜欢这样自由率性的人才,有才情便一定有个性有思想,只有百花齐放,才能创意涌流;只有多元宽容,才能自由创新;也只有不拘细节,才能臻于金字塔顶端。姝姝一直这样坚韧地认为。
“为什么你在这个单位只有两年,就要跳槽?”姝姝问。
“很简单,我的老大走了,技术移民去美国了。”叫韦韬的男孩说。
“老大走了,那也可以留下来。”姝姝说。
“我要跟能做成事业的人,愿意干事业的人在一起。全世界的程序猿都久仰林总和叶通的才华和情怀,他们就像技术巅峰的宗师,大家都愿意投奔,就是所谓的良禽择木而栖吧。三国时期哪个帅才不想投奔诸葛亮?”韦韬才华横溢说。
“我们企业的情况你了解吗?有什么问题要问?”姝姝说。
“几个老问题,我的户口一直在深圳,能转到上海吗?”
“这个要按照居住证七年才能落户的规定了,不过我们的行业可以五年就可以,你再过三年,公司去办理。”
“上海的房价高,租价贵,是否有人才公寓可以提供?”
“我们在上海和苏州都会有人才公寓,两室一厅两人共享,拿着包就可以入住。公寓提供三年,三年后自行买房。另外,公司也鼓励员工自己去租房和买房,自己租房的,补贴两千块人民币一个月。买房子的员工,视工作年限和考核业绩,可以拿到十万至一百万不等的补贴。”姝姝说。
“不错,如果有机会,我愿意投奔汉科公司。”直率的韦韬马上定夺说。
“好的,若有缘,就能再相见。“姝姝赞许地看着他。然而因为是面试第一个,她也在犹豫着,不知下一个是不是更好。
没想到眼前的伙计深谙面试官心理,他马上说服姝姝说:“企业面试往往是一个算法的过程,也是一个硬核的过程。你们会列出许多的参数,力求找到完美的对象,严谨程度不亚于太空中寻找一颗小行星。你们也许都在想,或许下一个,下一个更优秀,现在才是第一个。也许第十一个,第二十一个或许更优秀?我非常自信地告诉面试官,我肯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位!”
眼前学识渊博的伙计一脸骄傲与豪气。
“要的就是你!”姝姝当场拍板说。
“好的!我就喜欢这么干脆!青山常在,绿水长流,我静候佳音,后会有期!”说完,韦韬便又一阵风一样地走了。
海外人才招聘会圆满结束了,姝姝感觉自己喜获一麻袋的葫芦娃。她迫不及待把这些招聘的场景描述给叶通,并且配图有真相。叶通也很是高兴,说今后兵肥马壮了,他就要厉兵秣马,向着人工智能行业的巅峰攀登了,人工智能哲学研究院、生物实验室等项目都可以先期规划了。
“对了,你能找到东京湾那家研究所吗?”叶通想起了要去检测头发和指纹的事情。
“放心!竹杖芒鞋行走世界,足迹留在四、五十国家的姝姝还能有机会迷路吗?”说着,她像花木兰一般豪放地一甩手,把谷歌地图上显示的定位发给了叶通。
原来研究所也在这个创业园,只需步行半小时。姝姝一路上看看花赏赏草,便来到了叶通说的人工智能生物研究所。
听叶通说,这个研究所几乎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了,它能运用基因的破译,去发现人类绚丽多姿的秘密。它只需一根短短的发尾、一块薄薄的皮屑,就能显影出人头像,绘制出人的行踪图和当前的定位。
“咚咚咚。”姝姝敲响了研究所的门。
一个文弱礼貌的女孩鞠着躬,用日语问她要找谁。姝姝好像没听懂。女孩羞涩地笑了,用带着口音的英文说:“请问您找谁?”说完又是捂着嘴笑。
姝姝说:“我找松原一太郎。”她也报以清新的微笑。
女孩用力地点着头,带着她进了办公室。姝姝坐在灰色的沙发上等候。
这时, 一位头发有点发白、谦谦君子般的研究员过来了,他大概有将近六十岁的样子,岁月在他的身上沉淀着儒雅和安静。
“请问是松原一太郎先生?”姝姝问,鞠着躬。
“是的,我就是。”男士弯腰回鞠着躬。
“我是叶通的同事,他要我过来帮他拿东西。”姝姝说。
“哦,叶通先生,他打过电话给我的,我好久没见他了,叶先生都好吗?”松原一太郎问。
“都好,他刚从美国回亚洲,现在和我是同事。”姝姝说着,递给他一个文件包。叶通告诉她松原一太郎是他在硅谷实验室的同事。他三年前离开美国回日本,在这家实验室里做研究。据说,他还是日本明治维修幕府将军的后裔。
“这是叶总托我带来的东西,他需要您的帮助。”姝姝说着,递过去自己携带的文件包。
“好的,叶先生一再叮嘱过我的,我会尽快分析出结果,大概需要两三天的时间。”穿着隐约条纹的藏青西装的长者说。
“真的这么神奇,可以通过人工智能和生物基因技术的结合,就能找出指纹和头发的主人?”姝姝还是觉得人工智能和基因技术神奇得不真实。
“我们会努力地去获取答案,相信我。每个人的头发都可以显示它的人种和模样,显示饮食和习惯,显示爱好和行踪。我们还能运用头发的分析,绘制当地的地图。头发里蕴含着所有人生的密码、环境的密码-----”长者说。
姝姝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感觉自己是在和太空人交流。
“相信我,三天之后你过来拿,我会找到叶桑需要的答案。”长者说。
姝姝还在发着愣,领悟着老人刚才一番话。
“叶桑是很优秀的人,也是很好的人,和他做同事很有趣,我很想念他,想念一起在硅谷做研究的时光。。”老先生一边送着姝姝出门,一边赞美着。
“叶桑也非常想念您。如果有机会,我想也许将来您和我们汉科公司可以一起合建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实验室。”姝姝发出邀请说。
“那是很令人期盼的,叶桑正在和我谋划这件事,有机会我们一定去!”长者谦恭地说,鞠着躬。
姝姝再次鞠躬致谢,消失在他的视线外。
等候的时间很漫长。去镰仓,漫长的时间里让自己再次插上彩凤双飞翼。去镰仓,那也是混入理工男队伍的文科生姝姝潜伏心底多年的夙愿。
第二天,姝姝便抵达了镰仓。从极乐寺出发,前往川端康成故居,远远地凝望故居紧闭的大门。在镰仓文学馆里,伫立在留美里、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城的手稿前,想象着当年的光景。遥想时,仿佛远处走来了田汉、郭沫若、郁达夫的身影。
终于可以慢下来,好好地从各个角度感受镰仓这一座宗教和文学之城。无数圣洁的庙宇藏匿在古朴的山林间,大半天的时间就这样悠然地滑过了。
在镰仓安静的生活里,进入了另一种日常。阳光从城市建筑的各个角度洒下来,斑驳和古朴杂糅着。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气息。城市匆忙的步履忽然无影踪了,时间的韵脚忽然如水流潺潺的。迎面而来的,是一双双会笑的眼睛。
会笑的眼睛,那是曾经彼得对她的眼睛的形容。
去海边的沿途,一簇簇无名粉色的花儿娇艳绽放着,那浅嫩欲滴的粉接近了无垠的天际线。心头很是安宁和超脱。松针透出的顽强的葱郁,也努力向天际伸展。天地万物描摹着清淡恬静的日本山水静物画。夕阳将天空一抹一抹地染红了,海风拂动着,姝姝奔跑着,在天地万物间----
三天后,姝姝再次来到多摩的研究所门口。还是那位美丽灵秀的小女孩,还是那位谦逊恭敬的长者。
这位儒雅的头发微白的先生马上把她迎进去,从实验柜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包。
“这是您和叶总需要的材料,我们通过研究和分析,已经为您描绘出摄像头发和指纹的来源。”长者说。
“真的可以这样就检测?”姝姝还是难以相信黑科技的力量,自己的面前有着无数的宇宙奥秘和科技密码。
“是的,我们利用先进的科技研究分析了,是一位男子,男子的头像机器上也已经显示了,我打印和拷贝给了您。”说着,他拿着文件袋朝姝姝示意着。
姝姝打开了文件包,翻开了影印的资料。
她忍不住惊呼了,真的是他!黑夜里镜头里泛着红光的摄像头,真的是他安装的。
出了门,她马上打电话给叶通。
“我们报案吧。”姝姝说。
“暂时先不要,不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叶通说。
她把文件仔细地放进包袋里,本想买当天的票赶回去。
没想到返程机票卖光了,她只好预定了第二天的航班,飞返上海浦东国际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