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婚姻躯壳

　　晚上九点了，田园气急败坏打电话过来，说是兰朵沉寂了几天，终于想出各种歪点子去唤起他的注意。先是不停地在他们熟悉的朋友圈里晒着自己和其他男孩子喝酒作乐的照片，试图唤起田园的关注。田园没有反应，她就直接到田园朋友圈里留言，说自己喝醉了，要自杀。田园气急败坏去见她，要她删除朋友圈的留言。结果她不肯，发生了争执，兰朵摔倒在地上，孩子没有了！

　　孩子没有了。沈媚心中浮起了一丝窃喜。一颗种子在，在时光里发芽生根不可逆转，田园从此就是套中人是兰朵永远的老公。而孩子没有了，他们不过就是多了一段感情，多谈了段恋爱，什么后遗症都没有。沈媚捂着嘴笑了，仿佛看见了兰朵怨恨地走了，从此消失在时空。

　　“我送她去医院，我有点害怕，心里空落落，我担心会发生什么。”田园像孩子似的六神无主诉说着，不管沈媚身边录为是不是在家。

　　录为冷冷地斜视着沈媚。看到沈媚不断地看手机，他堵在咽喉中的那口痰似乎一下子下不去，呼吸就瞬间急促了。

　　家里永远是那股海水的腥味。地板上堆着纸板箱，躺着烘干的鲍鱼和海参，褐色的生灵蜷缩着。在他们的床头，又摆着了一大瓶未开封的蓝色的药片。这是刚通过朋友从挪威海淘回来的。最近他的剂量加大了，原本一次吃六颗，现在一次吞十颗。

　　田园和兰朵毫无瓜葛了。沈媚躲在房间里，静静地思考着未来。她心里忽然升腾起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抓住些什么，想彻底改变些什么，让自己的人生从此翻开焕然一新的篇章。兰朵出离前，她静静地蜷缩在自己狭窄的世界里，没有更多的欲望，没敢浓墨重彩构思新篇章。她也觉得日复一日忍受比以前富裕多了的生活就够了，录为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她能有时间周旋在男人世界里。

　　然而日复一日，尤其是此时此刻，她越来越受不了和录为共处的空间，她觉得她不应该住在这样简陋狭窄的密室，而应该是田园家那种有着两架私人电梯的豪宅。她从心底里，也很想去掉录为那个卑微的老公和婚姻的记号。她觉得，她和录为不是一个世界一个高度的人，自由和进化再一次在远处山巅上飞扬着，朝她招着手。如果摆脱了录为这个卑微的婚姻符号，她便是创业园里永远的金凤凰，别人不会在议论她老公时，眼前浮现眼前这个懦弱灰暗、佝偻着背的录为来。

　　无论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命运就是把这样的男人安放在她的生命格子里。一如往常，静止的时候，录为蜷缩在沙发上捧着黑色的手机，冷漠阴郁的没声音。如果激发他，诱发他动态的时刻，他会忽然间动起来，异常狂躁和焦虑。他会像笨熊一般在房间里摇摆，长期服用的药片已经让他的肌肉和动作不和谐。

　　没想到就在沈媚想要改变时，录为察觉了她的心思。他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异常暴躁地高喊。

　　“我要离婚！”

　　“我要离婚！”

　　“我没法和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过下去！”

　　“我要离婚！”

　　录为狂乱地扭动着身子，愤怒地嘶喊着。

　　沈媚不敢吭声了。和一个有着抑郁症的男人争论，最后不知会发生什么。她关着门，却不敢锁住，怕他一抬腿把门锁踢爆。她也很想逃出去。然而她不敢逃，逃跑的举动也会彻底激怒一个失控的录为。她害怕录为在房间里大声地叫喊，害怕他打110报警，害怕楼道间、马路上的人们听见了，以后满脸笑容的尊敬和友好便瞬间逃遁了。

　　一晚上总算相安无事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他竟然不去上班了，给人事部发了条信息，说老子不干了。老苏把这条信息转发给沈媚，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沈媚很是没面子，她恨不得钻地洞，马上逃离那个家，逃离那个贫穷卑微不正常的男人。离婚都是要成本的，而这个婚姻是零成本，对于破茧成蝶蜕变为凤凰的沈媚来说，离开这个男人，无疑是做加法，是盈利。

　　她也如困兽似的，在办公室的房间里踱着步，谋划着让录为离开的方式。

　　忽然，她想起了有一回偷看田园手机时，他下载了一个软件叫“陌陌”。她在网上搜索着，才知道那就是个男女社交的桥梁。她横下心来生一计，在网上寻找着她想要的猎物。

　　年轻，学历本科，知性，相貌清秀，河南老乡，微胖。

　　她按照这样的关键词搜索着，找到了一百多个适合的猎物。

　　她像在从事一项大买卖似的，从这一百多个女孩中遴选出一位。她反复端详着女孩的照片，从那女孩的脸上，她似乎看到了当年自己初见录为时，那伪装的青春和装扮的笑脸。

　　就是她。沈媚准备行动了。

　　“你好，很高兴有缘认识你。”女孩说。

　　“你好，我也很高兴有缘认识你。不过，我是女生。”沈媚开门见山说。

　　“我不是那种人，我对女生没兴趣，你找错了。”女孩说。

　　“我也不是那种人，你别误会。我是受人之托，要帮一位男士介绍女朋友。你和他成功后，我不仅不会收你的钱，反而会送你一个大红包。”沈媚说。

　　“我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子、色狼或抢劫犯？”女孩说。

　　“我可以先付给你一万元定金，怎样？我也不会和你见面，我们就当从来不认识，好吗？”沈媚说。说着，她就从微信里，转了一万块现金给女孩。

　　女孩犹豫了好一会，最后收下了。

　　“我试试吧。我只是寂寞，想找个合适的男朋友，才上的软件。”女孩说。

　　“我知道你是好女孩，对方也是不错的男人，好好相处吧。”沈媚仿佛就是在帮自己的兄弟做红娘，推心置腹地去感染。

　　和女孩商量好，沈媚给了她录为的微信。沈媚还告诉她，要她添加好友时备注，她是录为河南的学妹。

　　那天下班后，她按时回到了家里。像往常一样蜗居在卧室里，她静静地等候，静静地观察，注视着客厅里录为的变化。

　　“叮咚”的声音不断，那是录为手机来信息时发出的声音。沈媚和他抱怨过多次，要他关闭声音别影响孩子，然而他不听。他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形成了陋习就不会去改变。

　　这晚连绵起伏的“叮咚”让她心里又高兴又失落。她看到，录为捧着手机沉思着，动作着。不一会，食指和拇指便快速地码着字。在他暗褐色的面颊上，忽然浮现了笑容。

　　那笑容让录为的面庞浮现一道道漩涡，整张脸看起来也如一只褐色的大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