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法餐厅

　　只要坚信他们能天长地久，他们就能天长地久。

　　------安娜.昆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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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姝姝还是一步一犹豫，朝着叶通约定的法餐厅走去。

　　这是沪上有名的法式小餐厅。一个餐厅的有名，往往不是因菜肴和环境，而是因主人公和主人公的神奇传说和故事。这个法餐厅流传着一对情侣爱情的往事。说是一个法国小伙子爱上了一个上海女孩子，为了梦中的女神不远万里来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他为了更好地谋生，为了让女朋友的上海朋友们品味地道的法国小食，他在过去的法租界里租了个店铺，做起了法式的薄饼。一家洋溢着浪漫和传说的神秘法餐厅就这样在网上传诵着。

　　姝姝以前也很爱这家店，慕名来过好多次。从英国回到上海工作时，只要累了倦了，欢乐了自由了，或是想念欧洲了，她就会一个人来到这家店，在简朴的空间里感受温情和感动，在汾阳路静谧的树荫里感受心和心融合的和谐。

　　在餐厅门口，姝姝徘徊了好几回。没想到左顾右盼的叶通从玻璃窗里看见了她。他灰暗的身影马上振奋了，他暗淡的眼睛也马上闪亮了。

　　“你还是来了！太好了！”叶通的脸庞明亮生动了起来，大卫般的棱角又开始弥散活力了。

　　姝姝没吭声。

　　“你要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陈述真实的情景。”叶通说。

　　“为什么选这里？”姝姝没回应他说的事情。

　　“从你和我说起这家餐厅起，我就一直想过来，想和你一起来。我无数次憧憬和你来这里，幸福地吃一块薄饼，喝一杯苹果酒，醉在对未来的渴望里，感受着醇厚的爱和深情。”叶通眼睛一如既往的专注和有力。

　　“有什么要解释的？”姝姝问。

　　“有，太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叶通低着头，抓着自己的黑发。

　　“那是怎样的？你们不是有照片为证吗？”姝姝情绪有点激动了。

　　“我知道，你看到照片一定愤怒，因为你爱我。如果是我，我也会疯了。”叶通很是痛苦地说。

　　“你们发生过什么？”姝姝嘴角有着不屑的笑意。

　　叶通蠕动着嘴唇，正想解释着。这时，传说中年轻灿烂的男主人公法国小伙子过来了，端上了生蚝、青口、扇贝和法式薄饼。

　　“厨师虽然换了无数次，但爱的气息、爱的温暖，都浸润在时空里，在食物的光泽和滋味里。用餐好心情，祝你们幸福！”年轻的法国男孩温柔地祝福着，时空里忽然间溢满了柔情。男孩说完，把一朵玫瑰花放在了叶通的手里。他打开了一瓶白葡萄酒，倒在洁净剔透的杯子里。酒杯映衬着法式薄饼，诉说着深情浪漫和隽永。

　　叶通的手触碰着姝姝的手指，把玫瑰放在她的指尖上。他微笑着向法国男孩致谢着，一只手握着姝姝的手，另一只手不断为她夹着生蚝和青口。

　　姝姝朝法国男孩嫣然一笑，然后面对叶通时，又把笑容锁住了。她低着头，一口一口不停地把食物送进了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送进了胃里。

　　“那天很对不起，但我一定得说清楚。中美贸易战使我们的硬件供应商供应链断了，她说能帮我，然后约我去酒吧。”叶通说。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想告诉我这个，对吗？”姝姝盯着他反问着。

　　“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很奇怪地忽然喝醉了。”叶通说。

　　姝姝没回答，眼睛望着邻座桌上的泰迪熊。

　　“我很奇怪我烂醉如泥了，我不应该醉的。你懂我的意思。”叶通说。

　　“你想暗示我什么？”姝姝说。

　　“不是暗示，而是我自己在理思路。她在那杯酒里做了手脚，你肯定难以相信，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叶通解释说。

　　“继续说。”姝姝说。

　　“无数的谜团缠绕在我和她之间。”叶通抓着姝姝的手说。姝姝把眼睛转向了窗外。

　　“在MIT时，我和她是师兄妹，学的都是计算机。我是本专业的学霸，她是华人圈的校花，但成绩很一般。后来我们恋爱了，是她猛烈追求我，一直是她追求我，我不善于拒绝，惯性使然和她生活了两年。”叶通说。

　　“你们很幸福啊，还有什么谜团呢？”姝姝问。

　　“无数谜团摧毁了我们的感情。最直接一次是，有一回我们从阿姆斯特丹机场飞美国，安检后她忽然消失了，之后好几个月没消息。”叶通说。

　　姝姝盯着叶通的嘴，感觉他在讲故事。

　　“我不是在讲故事编谎言。我和她在一起时就觉得是谜团。她有无数男朋友，都是计算机天才。她追求我之前，大家都知道她早就有了至少一个男朋友。她当时在任的男朋友之一，是谷歌公司一个印度人。”叶通回忆往事说。

　　“朱迪魅力无穷啊。”姝姝揶揄说。

　　“她疯狂追求我，我沦陷了。然而我发现她和我在一起，却还和印度人有联系。再后来，她忽然走马灯似的不断有桃花，哪怕是回国的飞机上，她甚至会和国外航空公司的机长看上去有私情。去别国领馆面签时，领馆小哥会忽然单独去找她聊----”叶通说。

　　“朱迪很有魅力啊，你有艳福嘛。”姝姝有点惊讶了，还是忍不住嘲讽着。

　　“不是我有艳福，我一直在纷纭复杂的谜团中。不是她有魅力，而是她的生活或身份是个谜。”叶通说。

　　“你们为什么分手？”姝姝问。

　　“从她阿姆斯特丹机场失踪，我就打定主意坚决要分手，她没有理由解释失踪几个月。然而她知道我的住址，再现江湖后又缠着我不放。”叶通说。

　　“后来呢？”姝姝问。

　　“后来在美国我们还见过一次。有一回在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组织的一次活动中，我见到了她，她和联邦几个要员在一起。”叶通说。

　　“还有后来吗？”姝姝问。

　　“后来我们就没联系。直到后来林总来波士顿和硅谷挖人，我回来了，一批老总和科学家回来了。这时我竟然看到她也回来了。”叶通说。

　　“她在国内具体干啥呢？”姝姝问。

　　“具体不清楚。好像很活跃，一会组织个北美同学会的教育沙龙，一会又是美国企业家巅峰论坛，穿梭在各种看起来很高端的沙龙里。她的背景、她真实的工作、她的家庭其实我都不是太了解。”叶通说。

　　姝姝沉默了，眼前出现了麻省理工聚会时那个花蝴蝶般穿梭逢迎的朱迪。

　　“她知道我回来了，和人工智能、集成电路产业有关联，她就不断地联系我，在我家门口制造着和我的偶遇。”叶通说。

　　“你还记得吗？上一回在我家，我们偶遇了她。当时真的不是我给她钥匙进来的，她没有我钥匙。她说是我门没关。”叶通说。

　　“哦。”姝姝说。

　　“后来我发现，我的笔记本电脑好像被动过，幸好单位的电脑不允许带回家。”

　　姝姝被他的叙述带入情境了。

　　“你要看着我，要相信我。她是一个谜，你帮我一起来排除这个谜。”叶通很是恳切说。

　　“她没有失踪前，你们幸福吗？”

　　“几乎就是不断吵架的记忆。”

　　“她充满占有和侵略。她说她是大富家庭长大的，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学霸。她想得到什么，就一定会有什么。只要见到好玩的好吃的，她就会去占有去侵略。只要她不喜欢的，别人都不允许喜欢。”叶通说。

　　“做个顶级富贵家庭的上门女婿不是也很好？”姝姝嘲讽着。

　　“她从小在宠爱中长大，恋爱或许像买玩具一样，见一个爱一个。当我在远处时，她会痴迷地去追求。当我沉入时，她又马上拔腿就跑，会对新的世界充满渴望。后来，我不知道是她对全世界的渴望让她走向了哪里，还是人性的放荡，或是特殊身份的缘故。”叶通说。

　　“谜一样的女人，真真假假一出热闹的戏啊。”姝姝说。

　　“是啊，感情也许是个皮囊，容蓄着家庭文化和价值观。”叶通说。

　　“嗯。”姝姝共鸣着。

　　“我想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的风景，不苟且，不犹疑，无论生死，地老天荒。”叶通说，用脑袋深情地贴近了姝姝的脸。

　　姝姝闭着眼没回避。

　　“对了，我买了两张去墨尔本的机票。这段时间太纷乱，我们去度假，好吗？”叶通说。

　　“嗯。”姝姝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