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丽兹卡尔顿的黄昏

　　充满活力的蓝色花蕊盛开在清新的林地里，点点露珠，娇羞点缀着甜蜜的蓝风铃。

　　-------姝姝日记

　　*

　　朦胧的情愫忽然如春天的种子，在潮热的阳光和春雨里跃跃欲试萌芽了。他们努力压抑着春天的嫩芽，延宕着沉默。

　　姝姝和叶通回到家，各自捧着个手机，同步感应着彼此。在微信群里心有默契地互动着，窃笑着，为群友们发送的信息和图片点个赞。周末的图片总是轻松诙谐的，幽默的绿青蛙发了个脑筋急转弯的提问。

　　为什么外国人蒙面是蒙眼睛？中国人是蒙下巴？

　　姝姝怎么也想不明白，而叶通马上回答说，因为中国人眼睛小胡子少，外国人眼睛大胡子多，所以外国人蒙眼睛、中国人蒙下巴。

　　回答完全正确啊，连诸多论坛、沙龙串场不歇的大经济学家群主也出来点赞了。然而这时，绿青蛙跳出来说，是蒙面佐罗为了和女主角Kiss，所以才蒙眼睛！大家想想很有道理的，于是嘻哈成一片了。

　　这时，群里一位印度老总忽然发邀请：“明天我在陆家嘴有个人工智能的Party，你们有兴趣光临吗？”他把聚会的二维码发在群里了。这位老总就是汉科公司即将在印度德里共建联合实验室的小伙伴。

　　“一起去吗？上回林总提出了四个计划，其中有一个计划是联合印度实验室一起去推进。”姝姝给叶通发了个信息。

　　叶通有点欣喜了，他心中蠢蠢欲动的嫩芽终于找到了春天的突破口。他马上回消息给姝姝说：“太好了，林总正在考虑两周后启程去印度，商议人工智能联合实验室构建的事项。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打前战，为林总做好联络协调的工作。”

　　“太好了！听起来主意很不错！”姝姝也很是欢快地赞美着。

　　周六的傍晚，丽兹卡尔顿的黄昏。

　　站在陆家嘴金融街玉笋林立的高楼下，姝姝总是谦卑而虔诚，内心充满感恩之心和庄重之情，感恩天地间赋予的一切。

　　阳光那么流光溢彩的灿烂。透明的阳光一览无余地照耀下来，心里暖暖的。每一幢玻璃幕墙的楼上都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天地间很是恢弘而壮阔。

　　在里兹卡尔顿酒店37楼，叶通带着姝姝出席了。

　　眼前皮肤微黑、体态微胖、有着黝黑胡子的Seri，就是林总和叶通以前在美国硅谷认识的印度朋友，是印度最高种姓的后代。听叶通说，他是印度理工学院的PHD，那是世界上比哈佛和牛津更难考的学校，每年的录取率只有千分之二。对印度这样人口稠密、大学不多的国家来说，能上大学的国民确实是凤毛麟角。在印度理工学院毕业后，他就直接去了硅谷从事人工智能的行业。

　　走进沙龙的那瞬间，姝姝忽然发现，这个不经意聚会在印度人的精心装点下，宛若一个华美的Party。平日里穿着西装毫不张扬过往于上海大街小巷的印度女生们，这会都穿着艳丽的印度纱丽，裹着丰腴的身体，肚脐眼像盛开的玫瑰一般绽放在衣裙的边缘。他们都是出双入对来参加沙龙，婀娜多姿的女士都手挽着自己的老公或男朋友，优雅而热情地点头致意，用带着印度口音的英文打着招呼。

　　看到富有寓意的场景，叶通深情热烈地望着姝姝。在他的眼里，蕴蓄了汹涌的激情。

　　姝姝看着他们，又悄悄地看了叶通一眼。没想到叶通也深情凝视着她，姝姝的脸忽地红了，不敢再看他的眼，也没敢挽着他的胳膊弯。她乖乖地跟在叶通的身后，听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荡。

　　叶通给她倒了一杯大吉岭红茶，自己拿了一杯咖啡，坐在白色桌子前。他的眼始终痴迷地凝视着姝姝，直到印度理工学院的老兄朝他微笑致意，开始主持了。

　　“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为人？人和机器有什么不同？”穿着藏青色印度男士服饰、眉心里也点着朱红的痣Seri侃侃而谈了。

　　“这个年代，机器都可以仿照人的身体，做着各种动作，承担各种劳动。人类会不会有危机？人类会不会灭亡？人类为什么会成为独特的人？”

　　印度理工的这位高材生Seri旁征博引，从马斯克到扎克伯格，再到李开复和上海的人工智能大会，最新的算法、算力他一切尽在脑海中。印度的朋友们品着咖啡，若有所思点着头。

　　“机器人会对人类有挑战么？人类会灭亡么？”Seri旋转着灵活的舌头，再次提出这一个问题，他的呼吸让他的胡子不时地往两侧移动。

　　“会的！机器人会挑战人类。机器人会导致失业，会抢占人的工作，也会泄露人的隐私，还会引发一些伦理问题。”一位有着深深双眼皮的女孩说。她大概刚刚二十岁，灯光在她米色眼皮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机器人替代不了人类。机器人它之所以能模仿人的动作，是因为它只是一个木偶玩具，一切都在人的掌控中。世界千变万化、几十亿人的数据特点不能穷尽和悉数采集，因此人工智能只是半能，不是全能。”姝姝也进入了沙龙的探讨，反驳着女孩的观点。

　　叶通朝她赞许地点着头，帮她把牛奶倒进红茶里轻轻搅拌着。

　　“人有感情，有知觉，有冲动，这些知觉和冲动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变化和运动中，它没有唯一的规律可言，很多时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尽管世界上许多科学家在进行脑科学和类脑研究，然而终究不能穷尽宇宙万物的灵犀变幻。”姝姝进一步阐述自己的观点。

　　“是的，人工智能也是人类的一面镜子，它在模仿人类、研究人类行为的同时，又在反观人类的价值、道德与操守，这种反观更有利于人类的进化和发展，而不是让世界混乱和灭亡。”Seri也很赞同胥姝的观点。他说话间，全场响起了掌声。他点缀着眉心红痣的夫人脸上，洋溢着对老公的骄傲和自豪。

　　沙龙结束时，叶通和Seri商量了两周后印度之行的细节，然后挥手道别了。

　　天越来越黑了。夜一唱三咏的帷幕慢慢拉开了。夜又是那般深情而绵长，陆家嘴点点星光投射在眼里，沉淀在心里。姝姝和叶通默默地下了电梯，出了酒店的门。

　　“不知怎么，这些天总有一种情绪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叶通望着对面的姝姝，用英文表达说。此时此刻，或许英文更能表达中文无法启齿的冲动。

　　姝姝没说话，也没敢看他。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叶通问。

　　“嗯。”姝姝说。狭窄的空间，已经约束不住放荡不羁的内心了。姝姝跟着叶通，出了酒店餐厅，来到了江边。

　　对岸，便是上海曾经荡气回肠的爱情墙，镂刻着岁月，镂刻着深情。水晶宫一般的万国建筑群见证着历史，见证着无数爱与分离的甜蜜与伤感。而浦东的江边，则辉映着全球化上海的色泽与质地。无数酒吧鳞次栉比紧挨着，黑眼睛、蓝眼睛的人们深情回眸婉转，流转着爱和蜜意。

　　叶通靠近了姝姝。姝姝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听见了他的心跳。

　　叶通忽然用力把姝姝揽进怀里，贴近了姝姝的面颊。

　　两个滚烫的面颊紧贴着，用力缠绵着。时空静立在身后，江鸥环绕着，轻盈扑闪着，喃喃细语着，耳边掠过轻灵的天籁之音。

　　风吟诵着。终于不知道多久，叶通的眼睁开了。

　　“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无论哪个角度都勾勒着东方的唯美。”

　　他托着姝姝的腮，冲动赞美着。

　　“你是算法天使，是我的二进制天使。”叶通说。

　　“你是我的二进制王子，算法王子。”姝姝很是羞涩深情地说。

　　“对了，你以前有男朋友吗？我很想知道。”叶通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

　　“我这么美好，肯定曾经有过。”姝姝笑着说，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黄浦江里的游艇。白色的游艇也像一羽羽海鸥，伫立在夜的深沉处。

　　“曾经的？那现在哪了？”叶通问。

　　“飞走了，飞向远方，飞翔在天空上。”姝姝若有所思带着伤感说。

　　“你呢？”姝姝说。

　　“以前有，后来没有了。”叶通说。

　　“怎么会没有呢？”姝姝顽皮地望着他。

　　“自由和纯粹或许比苟且和勉强要高尚得多，除非等到诗意盎然的那一个。”叶通说着，又紧紧拥住了姝姝。

　　“是的，不苟且，不勉强。有时候会发现，现在满世界仿佛都有人在追求你，连散步都可能有人跟在身后说爱你。其实那不是自己的魅力，而是这世界沸点低，自律少，太容易说爱了。”姝姝深有感触说。

　　“真正爱你的、值得爱的，却只有守候在远方的那一个，只有注定的那一个。或许在远方，或许就是咫尺。”叶通用诗一般的语言说。

　　“追你的肯定有一长串吧？”姝姝托着腮，侧过头问。

　　“是啊，一长串，要给我当红娘的媒婆至少也有一个师那么多了，我都儒雅礼貌拒绝了。”叶通很是认真地说。

　　“幸好拒绝了，如果不忍拒绝，那要惹下多少桃花债啊？”姝姝哈哈大笑了。

　　“是啊，后来才明白，多情就是无情。挤满了追求者的独木桥上，只容一人通过。”叶通说。

　　“朱迪让你有感而发吧？”姝姝有点紧张敏感了。

　　“Relax，谁都比不过你。当你慢慢地成长，就会发现人的境界、胸怀和价值观都是迥异的。”叶通意味深长地说。

　　“原来你这么多有感而发啊？原来是这么有思想的哲学家！”姝姝马上打消了疑虑。

　　“你也是啊，那么有哲理，那么有诗性。哲学家算法公主姝姝，快说说看，有哪些人给了你如此深刻的领悟啊？”叶通扳过她洁白如玉的脸庞说。

　　“哈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啦！就是眼前的这个算法王子，麻省理工高材生啦！”说着，姝姝醉倒在他温暖宽广的怀抱里。

　　叶通望着姝姝眼里那不曾被时光腐蚀的清澈，沉迷在眼眸闪亮的漩涡里。

　　夜深了，叶通上了姝姝的车，朝自己家行驶。一路上，两人又是打情骂俏和深情缠绵。欢声笑语中，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到了叶通家，叶通拥着姝姝打开门。没想到这时候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窗前，想要隐藏到帘子后。

　　“谁？”叶通马上放开了姝姝，拾起门后的棍子，迅速打开灯。他在美国时，曾经跟着华人师父练过棍。

　　“是我，是我。”竟然是朱迪站在窗帘前！

　　“你怎么在这里？”叶通问。

　　“你们？那我回家了。”姝姝酸酸地想要走。

　　“不，不可以，该走的是她。”叶通说。

　　“我需要你的信任，你的鼓励。”叶通说。他紧紧地抓着姝姝的手。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来干什么？”叶通连珠炮一样问。

　　“我，我，我来找你，看到你的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说着，她快速地打开门，转身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