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是一只小小鸟

　　自媒体时代，你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沈媚笔记

　　从进来那一天开始，沈媚就想好了自己的角色和定位。她必须以冷血铁面的神情示人，让手下畏惧让手下不敢撒谎、议论和捣鬼。

　　她还要不停地使唤着，不能给他们留片刻偷闲的时光。她要给每一个人头顶上带着一顶紧箍咒，让他们知道工作的不易、生活的不易，就像自己这些年的感同身受。自己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舞台，她要把积蓄了五六年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把这些年遭遇的鄙视和压抑也要全部挥洒出。她要竭尽全力去奋斗，去护卫难得的机遇和地位，去争取更多的利益和虚荣。

　　她还在斜着眼不苟言笑地观察，观察女人们的小心机。她发现，公司里许多人都在偷偷垂涎着田园。权力和财富如甘甜的蜜汁，诱着一群群的女人朝田园扑过去。她太懂女人了，女人们的小心思小动作无处不在，她们好像天生就喜欢用一些体态语言和小伎俩。有的女人会借出去泡咖啡的几分钟，倏地脱了外套露出紧身蕾丝衫，朝对面正在讲话的田园抛媚眼。等有人来，她们马上披上罩衫，眼睛低垂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仿佛若有所思。有的会伺机在电梯前，制造和田园偶遇的假象，曲线前倾地为他按电梯，挨着他陪他乘电梯到楼上。

　　沈媚发现了所有的蛛丝和马迹，她必须斩钉截铁打击扼杀这样的苗头。她一定要想办法捍卫自己的果实，霸占自己的果实，绝不能让田园再掉进她人的怀抱。观察几天后，她就发现喜欢耍心机抛媚眼的主儿其实都弱弱的不堪一击。于是，她开始没事找事故意折磨她们，损耗她们的耐心。她活灵活现指挥着最妖娆的那几个女子，想着法子把她们搞得团团转。

　　“小李，你去帮我买三个电风扇，买好后马上帮我送过来。”沈媚指手画脚说。

　　“夏天还没到，就去买风扇干啥？”小李望着自己的指甲不愿搭理她。

　　“我命令你，你敢不去吗？那我去找田园说说看！”她马上摆开架势“腾腾腾”就要去找田园。

　　小李吓坏了，找了田园肯定没有自己的好事。没想到新来的女人像巫婆，她马上不顾尊严挡住了沈媚，说自己马上去，以后都听美丽能干的沈总的！

　　就这样反复折腾几个来回，小姑娘们都怕了她。遇到谁穿得暴露的透明的，她就会直接当着大家说，你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穿衣服啊，肉都看见了！这样犀利刻薄的话一说出，女孩子都在侮辱中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得瑟和张扬了。

　　开会时，她不苟言笑，望见谁看手机，就会用剑一般锋利的眼盯着他，直到他胆战心惊把手机扔一边。布置什么工作时，她板着脸决不允许讨价还价。在商量怎么做工作时，她绝不允许人家挑战她的权威，不按她的路径和方法。

　　沈媚俨然就是个部门老总的派头了。曾经在夜总会做过领班的她深知见菩萨打卦，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在什么情境下该怎么做。只对上、不对下，想尽办法攀附着田总和一切有用的人，那就是世俗人生如鱼得水之妙招。

　　王兰自然耳闻了沈媚到来后的轶事。作为老总去波士顿挂职前的大管家，她很想继续替头儿管好这个家。从沈媚这个一摇一袅的女人第一回进门时，她就很是看不惯这个创业园少见的奇葩一样的女人。在鲜花烂漫、马尾草摇曳的院子里，只要闻到了刺鼻的香水味，那一定是这个有着狐狸眼的女人身上散发的。

　　王兰明显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被沈媚折磨过的女人们也偷偷过来倒苦水。在每周一次的部门会议上，当沈媚扭动着身子发言时，她会和创业园其他的与会者使眼色，斜着眼睛看沈媚，看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又想出什么阴招。

　　沈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依然不理不睬不在意，继续用娇嗲嗲的声音在会上向田园汇报着。

　　王兰的眼睛几乎是愤怒了。田园似乎也发现了王兰带刺的目光，他故意笑眯眯充满赞许地看着沈媚的脸，不断表扬着沈媚的工作思路和成效，全然不在乎王兰冒火的眼神。当王兰忽然提出来，说要把小李调到自己部门来，发挥更好的作用时，田园又侧过脸看沈媚。只见沈媚柳眉倒竖、眉头紧锁，板着粉脸嘟着小嘴表达着不满。

　　田园马上看懂了，笑眯眯地看着王兰说：“王总啊，您是老员工啊，老员工应该支持新员工开展工作啊。您看综合部沈总刚过来，她这边人手非常缺，您看调人的事就从长计议了，您看怎样啊？”

　　王兰没办法，自从老大去波士顿挂职后，田园就成了暂时的统帅，容不得别人的建议。她像一片太阳暴晒下的枯叶，耷拉着干涸的面颊。

　　沈媚赢了，她的粉脸悄悄地乐了，她朝田园飞了个只有他懂的媚眼。然而开完会一出办公室，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她像往常一样铁青着脸，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神情。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综合部的年轻人都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蔫着脸。他们很是怀念沈媚来之前，他们小鸟般叽叽喳喳自由放飞的日子。好几个年轻人茶饭不香睡觉不眠，每次一听沈媚叫自己，就会神经质地从座椅上蹦起来，竖起耳朵听，看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了。

　　“小茵啊，你帮我去安排一下下周的调研活动好吗？我想去两家人工智能的企业，还要去两家生物医药的企业。”唯有对小茵，沈媚才会露出罕见的温柔和笑容。她仿佛用鼻翼能嗅到，小茵是一个出生农村、懂得感恩珍惜的孩子。她似乎有点舍不得对她大声，生怕吓着时刻紧张的她。

　　小茵连忙拿过来生物医药企业的名单，标注了全球前二十的生药企业地区总部。沈媚仔细看了看，随手在纸上勾划了两家。

　　“对了，你再去联系一下苏比特公司，它在人工智能行业也是鼎鼎大名的企业。”沈媚说出了录为所在的公司的名字。

　　“好的，我这就去联系。”小李拿着名单回到自己的座位。

　　“对了，回来。你再去联系一下信息部，让他们把把我们已有的政策和活动全部链接在网上，让企业申请更方便。你再把这回各条线企业补贴的政策都挂在网上。”沈媚把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了这个可靠的女孩。

　　“好的。”小茵很是老实地低着头。

　　沈媚终于消停了，她经过那堵励志的白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每次走到白墙边，她都会静静伫立着，凝视着麻雀和孔雀的那段话。

　　她时时叮嘱着自己，要朝着孔雀、凤凰的方向去努力去飞翔。她也时常想起赵传的歌《我是一只小小鸟》，她要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振翅飞，用尽全力飞，飞得更高和更远。

　　尽管，她曾经是一只鸡，或是一只沧海桑田、浩瀚宇宙中的小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