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余大要吃亏,齐三叔上前将他拉到身后:“诸位莫要激动,余大兄弟说得也没错,那黑风山就摆在那里,大家伙想去便自个搭伙去么,何苦非要为难咱们?”
林老五瞅了瞅他上头几个兄长,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们晓得大家伙家中都困难,可咱们若不是为了替家里出那些兵役,现下又哪会冒着送命的危险进山讨活路?不怕同大家伙讲,咱们头日上山就遇到了熊和狼,是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所以咱们真不是不肯带着大家一道上山,没被逼到无路可走,你们乐意拿命上山去拼吗?若是真的出了啥事,那责任算是谁家的?咱们一个个都穷得要去拼命了,可给你们担不起那责任!”
齐三叔也跟着附和:“他林五叔说得没错,真不是咱们藏私,这黑风山有多凶险祖辈人都晓得,咱们若不是因着那兵役逼到绝路,又如何会去冒这份险?
这做人得讲讲良心,你们不能听说咱们赚了几个钱就跟着眼热,咱们拼命的时候你们晓得吗?”
白月离很是欣慰几个老实巴交的人能说出这些话来,看村人脸色已经没方才那么理直气壮了,这才走到前头。
“诸位也不必难为几位叔叔婶婶,这黑风山不是我们开的,你们想去没人拦着,但是不要来找我带这个头,我也带不起!
一则咱们进山不见得每次都有收获,就像今日,咱们奔走一天也是一无所获。
二则你们进山出了意外我也负担不起,我们几家都是因为那粮赋和兵役逼得不得不去拼这个命,你们若是连这个都眼红,那就先把兵役自己承担起来再说吧。”
她这话可着实不客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完便当先一步进了村子,钱氏一行人跟在她后头,也是没一人再出声,从村人面前走了过去。
瞧着他们个个背篓都空空如也,旁人也有些懵,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一无所获?
便也都迟疑起来,毕竟黑风山是真的危险,虽说听人讲这几户前日进山是赚到了钱,可他们猎回来的是只狼也是不争的事实,没人受伤可见已经很幸运,这个钱怕是真不好赚……
天色渐渐黑透,几家人一走,看热闹的村人们三三两两也都散了。
叶氏躲在远处昏暗之中,瞧见她好不容易鼓动起来的几家子竟然轻易偃旗息鼓了,心里不由又是一阵火气上涌!轻跺一脚,转身刚要跟着钱氏回去瞧热闹,朱二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自背后一把将她抱住,倒是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看清是朱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立马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开口:“赶紧放开我,当心叫村里人瞅见,你是不怕,我可没脸见人了!”
朱二在她脸上狠啄一下才松开手:“又怎么了,火气这般大?”
叶氏闻言一阵委屈:“还不是白氏那个小贱人,你瞅她现在,处处拉拢人心,我真怕她把村人全给鼓动了,到时候可对你我不利!还有你,分明说好了要收拾她的,怎生还叫她如此得意?”
朱二皱眉:“我是想收拾这个小贱妇,只可惜你也晓得,这几日我根本撞不见她的影儿!”
叶氏撒娇地摇了摇他衣袖:“唉呀,二哥,你真是傻!没瞧她现下带着那几户在赚钱呢吗?真想难为她还不容易?你同里正讲一声,咱村人都这般困难,何不叫那白氏带着大家伙一道上山赚钱啊?”
朱二不解地回问:“你傻吧?那样她岂不是更得人心了?”
叶氏轻嗤:“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她肯带大家伙一道上山吗?”
朱二恍然大悟:“那是肯定不肯了,毕竟赚钱的事,哪个肯让旁人掺一脚?”
叶氏点头:“正是如此,她不同意,不仅会得罪村里所有的人,连里正老爷子也会对她产生厌恶,到时哪里还会有人信她的胡言乱语?
再退一步讲,她若是同意带人进山就更好了!那黑风山是甚么地方?到时候只要你也带着几个人一同去,还怕不能把她……嗯?”
朱二听了这话顿时一阵窃喜,又抱住她狠啄一口:“好你个小宝贝儿,这般多的主意!那便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同我爹说,你可莫要忘了,晚上给我留着门儿!”
叶氏忸怩地在他怀里晃了晃身子:“二哥你好生讨厌啊!”
朱二听得心都酥了,在她身上胡掐了几把才松手,美滋滋朝家走去。
叶氏则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匆匆迈着小步子往莫家门前凑去。
她料得一点没错,莫家此刻正热闹着呢!
这回不仅莫老太太上门来闹腾,连莫老爷子都被她给拉来了,两人正满面怒容地坐在莫老大床前。
“老大呀,你怎生这般没有脑子?有了发财的门路连自个儿亲兄弟都不叫,竟然让白氏那个小贱妇带着旁人家一道去赚钱,也不怕村人戳你的脊梁骨!”
莫老爷子指着儿子腊黄的脸便是一阵痛骂!竟似分毫也没在意他正躺在病塌上,想自己翻个身都费力。
莫老汉虽说已经吃了几天的汤药,伤势算是暂时稳住了,可身子着实是虚弱得很,喘口大气胸廓里都疼得要命,偏还要面对两个不讲理的老子在这里没完没了地念叨!
“爹啊,您瞧您说的,这事有甚么可戳脊梁骨的,那齐家和林家都是老实人,也都是实在难得不行才舍命同月离一道进山,大家伙都是互相帮衬,谁也没占谁家便宜,您想到哪去了?”
莫老汉费力地解释了一通,喘气跟不上,引来了顿咳嗽,莫小桑和蓝氏赶紧给他拍抚,又端了水来喂下。
那边莫老太太却是重重一拍桌面:“胡说!怎么就叫谁也没占谁的便宜?他们分明就是在占咱们家的便宜!那个白氏着实是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她捕鱼时不带咱们一家子,现下去山里挖药还是丝毫想不到咱们一家子,宁可教那些非亲非故的东西去识药材,也不说教教咱们家里人,她犯贱不把咱莫家当自己人也便罢了,怎生你也跟着一起糊涂?!”
莫老爷子也阴沉着脸:“这个白氏素来名声不好,你还放任她和齐家、林家那几个后生搅在一起,当村里人不会说三道四吗?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就不怕你家大郎也跟着一道遭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