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12章 金姨娘开心得眉眼都笑成了弯月

　　济安中学清晨的铃声很清脆，晨光中，徐逸锦匆匆走进教室。

　　刚迈进教室的门，徐逸锦见到前排的几个女孩子动作很快，似乎将手中的什么东西往抽屉里一推，赶紧拿出英语书放到课桌上。徐逸锦有点纳闷，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这种情况已经多次出现。而明显地，平时英语课上很认真的两个女孩子上课呵欠不断。

　　下了课，徐逸锦留了个心眼，她端着粉笔盒和课本出了教室，两分钟后，又折回了教室。这一次，她看见了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她们的手中是鲜艳的“玻璃丝小金鱼”，而那两个上课打瞌睡的女孩子正在用五彩缤纷的塑料细丝飞速地编织着“小金鱼”。

　　徐逸锦顿时明白了：这段时间大桥头出现的那些 “小金鱼”、“小蝴蝶”，原来不止已经飞进了大桥镇周边几个乡村，而且已经飞进了教室，懂事的女学生已经开始利用课余的时间，帮着母亲姐姐编织这些小商品，补贴家用，甚至开始为自己挣学费了。

　　徐逸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这些孩子们。她知道这些女孩子们像她们的奶奶、母亲和姐姐一样心灵手巧，一样很愿意为家庭付出，但是菰江自然资源的匮乏、土地的窘迫，一直让她们的家庭不能给予她们彩色的童年，丰厚的嫁妆，这些能在济安中学上学的女孩子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放眼周边村庄，能有几个农家能让女孩子读到高中呢？但是，如果放任她们痴迷编织这些小商品，势必会影响学业。徐逸锦觉得这是自己成为老师以来遇到的第一件让自己困惑的事情。

　　几个月前的一天傍晚，徐逸锦刚吃完晚饭，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徐逸锦惊喜又意外：“邹庆放！”

　　邹庆放见了老师，将自己离开学校后这半年来辗转颠簸、一路西行的故事一桩桩一件件讲老师听。听得徐逸锦唏嘘不已，不断心疼地拍拍邹庆放的肩膀。临走时，徐逸锦转身到衣柜的抽屉里，又拿出了仅有的一百块钱塞给了邹庆放，说：“先给奶奶抓点药。”邹庆放走到大门口，忽然蹬蹬蹬地往回跑，将手里的两个小玩意塞到徐逸锦的手里，说：“老师，差点忘了，这是送给您的小礼物，不贵，一个才一毛钱！”

　　望着邹庆放远去的背影，徐逸锦打开手里的小玩意儿一看，忍不住笑了：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居然给她送了两只活灵活现的可爱的塑料小虾和小金鱼。

　　昨天，徐逸锦刚吃完晚饭，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起身开门，发现又是邹庆放！而这次，邹庆放与上一次萎靡无助的神色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他的眼睛发亮，因为走得急，额头、鼻尖上渗透出的小汗珠让他整张脸看起来亮晶晶。他急急忙忙地拿出一卷蜡纸，还有一根蜡纸笔和蜡纸垫板，对徐逸锦说：“老师，老师，我有事求您！”

　　徐逸锦有点奇怪。邹庆放将自己发现了“塑料小虾小金鱼”商机的来龙去脉陈述了一番，再将这段时间红火的生意描绘了一番，徐逸锦看出他内心抑制不住的欣喜和希望。

　　邹庆放将蜡纸、蜡笔和蜡纸板放在徐逸锦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叠10块头，塞到徐逸锦手里说：“老师，这是我还您的200元钱！”

　　徐逸锦吃了一惊：“你哪来的钱？那钱留着给你家里用，不用还我的！”

　　邹庆放拉着徐逸锦的手，说：“老师，您放心，这些钱都是我从那些小虾、小蝴蝶、小金鱼身上赚来的，干干净净的。我真没有想到这小玩意儿会有这么大的商机。您想啊：咱大桥镇、咱栎村有的是人，咱们的阿妈阿婶阿姐一个个手都那么巧。咱们经济落后，现在花边厂的业务又不稳定，闲人又多，这些塑料编织的小玩意儿，不用生产设备投入，成本又那么少，男女老少一学就会，这不就是劳动密集型的产品吗？我已经试了几个月，效果出奇的好，现在大桥镇几个村的大婶大妈和嫂子姐姐们，都在向我要编织的生意，可是客源也只有咱嘉宁周边一带。我就想，为何不先在咱们东瓯城临近的黄岩、丽水、青田先去试探一下，是否有人喜欢呢？如果有订单，咱们这么富余的劳动力就可以解决啊。我想用蜡纸刻印一些征订塑料虾的业务信，发到黄岩、丽水、青田试试看。”

　　徐逸锦有点好奇：“你知道怎么发业务信吗？”

　　邹庆放狡黠地朝老师眨了眨眼：“我都打听来了！先到大队开个介绍信，到公社盖着章，说是社队企业的业务，然后再到二轻公司盖个章。二轻公司有很多黄岩、青田、丽水等地的小商品工厂的地址，按那上面发过去就行。老师，我今天来，一是您字写得那么好，想请您帮忙将我业务信刻蜡纸。还有一件事是……”

　　“是什么？”徐逸锦还没吭声，在一旁的金姨娘早已听得耳朵竖了起来，她早已按耐不住。

　　邹庆放说：“姨娘，您女婿的哥不是在咱二轻当主任吗？二轻那里就拜托姨娘您了！姨娘人这么好，那三叔都听您的呢！”

　　金姨娘一听小后生夸她，开心得眉眼都笑成了弯月。

　　邹庆放接着说：“姨娘就是我的好姨娘，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姨娘帮忙呢！姨娘，听说您的手也是出了名的巧，明天我就拿些玻璃丝线来让您也赚钱！”

　　金姨娘一听，用胳膊肘推着徐逸锦说：“你听听 ，这小后生多机灵！自家人不帮自家人吗？”

　　徐逸锦说：“蜡纸刻字我可以替你弄的，就是二轻三叔那儿，我可吃不准！”

　　姨娘听了马上接话：“阿放，明天姨娘陪你找三叔去！”

　　徐逸锦也不知道第二天金姨娘是啥时候陪着邹庆放去二轻公司找的关中天。接下来的几天，金姨娘帮着邹庆放一起发出了一百封征订塑料虾的业务信，想不到20天后的一个晚上，邹庆放拿着一大堆的回信一溜小跑来找徐逸锦：“老师老师，好消息、特大好消息：我们一共收到了8千元的业务订单！”

　　金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赶紧迎了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什么，8千元！那10块头叠起来得有多高啊，皇天啊~”

　　徐逸锦一听，也开心：“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啊！姨娘，你可有事干了！”金姨娘伸出自己的双手，张开来，她盯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头说：“看我这双巧手，闲了这么多年，这回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于是，金姨娘迅速加入了“支书嬷”她们的编织队伍，毕竟心灵手巧、不忘童子功，很快，金姨娘就在原来单一的塑料小虾、小蝴蝶、小金鱼的基础上，开发了好多新品种：枇杷、杨梅、石榴、荔枝……新产品堆放产品的箩筐里，几乎成了五彩缤纷的“水果篮”。

　　货一批批发出去，金姨娘拿到了一次次的报酬。昨天晚上，她捧着一捧的“十块头”，哈哈大笑：“姨娘我居然还能赚钱的啊，皇天啊~”

　　但是，姨娘的“皇天”叫得有点不合时宜。学校还没下课，有人急匆匆地来叫徐老师：“徐老师，您赶紧去一趟镇里，您家金姨娘被镇里叫过去了，不知道要不要挨批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