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正剧第3章 吃了溪心羊肉，羊成仙、人也成仙！

　　徐逸锦没有想到，她和金姨娘两个女儿落脚到嘉宁县菰江桥的第一顿饭居然如此的非同寻常，在那个千年古道里，那种讲究，可不是一般乡野农妇粗夫能做得出来的。

　　这里是距嘉宁县大桥镇仅仅2里地之隔的栎村。栎村是一个人多田少但自然风景极为优美的小村子，全村大部分都姓陈。与别的偏僻小村庄的脏乱相比，凡是来到栎村的人们都会很惊奇的发现，这个小村子虽小，但是却极其干净，这得益于村中的一个能人，此人便是陈轻舟的父亲陈白云。

　　这陈老先生祖上在乡间行医，等他成年后家人便送他到东瓯城的药铺里当学徒。陈先生天资聪慧，但性格开朗，喜结交朋友，特别喜欢饮酒，这与东瓯城里有名的美食公子端木鸿自然而然成了莫逆之交。世事变化，沧海桑田，陈白云出师后回到嘉宁栎村做了赤脚医生。由于断文识字、为人正直，又救死扶伤，陈白云在村子里的威望很高，凡是村中有什么纠纷的，都找他决断，那些年，他是栎村最佳民间调解员。他这种特别的技能言传身教，就像一门独门秘籍，传给了他的儿子陈轻舟。陈轻舟成为栎村村支部书记后，一心为公，加上父亲陈白云的威武，将一个小小的栎村管理得井井有条。

　　与陈家相比，而东瓯城里早年那个有名的翩翩“鸿公子”的日子却过得一天不如一天，他的子女们几乎没有一个能有读中学的机会，小学读几年，要么进工厂成了工人，要么下乡成了知识青年。缘分天成，年少时在美酒美馔上志同道合的陈白云和端木鸿两个人有缘成了亲家，端木鸿的大女儿端木锦瑟嫁给了陈白云的儿子陈轻舟。那一年东瓯城实行“精简城镇户口”的政策下，要“下放”一批城市户口的人到农村去，成分不好的端木鸿一家也在“下放”的名单之列，于是，端木鸿就跟着女儿女婿 “下放到”了一江之隔的瓯江西北的这个小村庄

　　栎村村前是一片开阔的良田，村后有一条山涧，沿着山涧，是一条千年古道，越往里走，越是水草丰美，村人们喜欢在这条溪涧的中心地带放羊养羊。在亲家公的帮助下，端木鸿一眼相中了溪流淙淙的水涧边一处废弃的护林房，做了修修补补、收拾收拾，就成了端木一家的落脚点。因为这山涧中的古道山岭是嘉宁县通往青田的必经之路岭，自古担盐客、背树客、弹棉郎进进出出，其实这处护林房并不清冷。端木鸿灵机一动，便也跟着在这山涧放羊养羊，干脆开了一家羊肉馆，面对淙淙的溪流，他给自己的羊肉馆挂上了一个很充满禅意的牌子“溪心羊仙馆”，过路的脚夫吃了端木家的羊肉，无不对店名感到服气：吃了溪心羊肉，羊成仙、人也成仙！

　　逸锦在关中天的张罗下，在陈家的东厢房安顿了下来。木年初和妹妹关山月对这个新家感觉到很满意。但是，和她们的母亲一样，除了感受到陈家老小的热情之外，那为她们接风的第一顿晚餐，让她们印象极为深刻。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家老少带着徐逸锦母女走进了栎村村后的那条山涧，走着走着，木念初忽然对母亲说：“妈妈，这里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个成语——渐入佳境！”徐逸锦拍拍她的手，说：“是啊，‘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想不到紧挨栎村，就有这么好有意境的地方！只是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谁会有这样的雅兴呢？”

　　夕阳透过山岭古道旁的一片竹丛，照在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桃木牌子上，这木牌子甚至凹凸不平，上面写了几个很古朴的隶书：“溪心羊仙馆”。进门后，徐逸锦在两扇木门的后面各自写着两个大字： “吃肉”、“酌酒”。

　　但是，吱呀推开这两爿同样未经雕琢的木门后，一股香云飘在种了竹兰梅菊的院子里，而非一般的羊肉馆充满了羊膻味。

　　厅中摆了一张古旧的八仙桌，主菜并没有上，但是，少女阿念被桌上的几个边盘深深地吸引住了。

　　刚从海岛过来的木念初，能很快分辨出这些边盘里的食材很大部分是海货。但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些在她眼里很平常的海货做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样子，而且，每个边盘的旁边还用毛笔写了菜名，她仔细看着每一道有名字的菜，比如“雪莹蛏子”，她能分辨出来的主要材料是蛏子，但是为何能做成那样莹白如雪，她就不知道了。而另一个冷盘名叫“炸羊尾”，盘中那一颗颗短短的卷卷的样子真的很像小羊羔的尾巴。而最让她和月月觉得好玩的是那一盘叫做“蛟龙出海”的一个大冷盘。小月月问姐姐：“这是螃蟹吗？和咱八仙岙的螃蟹咋那么不一样？”

　　徐逸锦看女儿们对八仙桌上的这些盘中物如此感兴趣，也加入了她们，看了一会儿，说：“阿月，这不是东海的梭子蟹，也不是杭嘉湖人常吃的‘湖蟹’，但是这是咱们嘉宁乡特有的淡水蟹，咱老家霞枫山涧水清的地特别多，这里和霞枫很像，应该也多，这玩意儿叫‘田螇儿’，是一种淡水蟹，壳很薄、味道特别鲜美。”

　　但是，这位高明的厨师却将这楠枫、菰江常见的河鲜‘田螇儿’做了一个艺术加工：将几只“田螇儿” 干蒸后，按部位片开，用蟹盖、蟹身、蟹脚为主材，几根红白萝卜为辅料，居然在一个用老竹根削成的长盘里，做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百脚蜈蚣！

　　“皇天啊~”阿念听着金姨娘轻轻发出了拐着弯的一句“皇天”，她也学着叫了一句。

　　正说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者端着一大碗羊肉来到八仙桌前。他手中的羊肉刚一放下，徐逸锦惊喜地叫了一声：“鸿伯伯！”

　　“溪心羊仙馆”里与端木鸿的重逢，让徐逸锦非常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呢？这人世间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人生的哪一个拐点会拐向哪里，遇到何人！但是，这世间如鸿伯伯这样的人，也着实稀有。不管尘世风云如何变幻，他始终最爱两句话——“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看着端木鸿亲手做出的一桌别具一格的山间美味，徐逸锦想：古今智者，许多是从一醉方休的境界中抗衡苦难，磨练心性、彻悟人生、修炼品性。魏晋名士洒笑山林，旷达萧散，而如今，在这样的一个古道山涧旁，端木鸿饮的不止是酒，而是旷世烟火中的一种不受拘束吧！

　　那非同寻常的一餐后，木念初被这个“溪心羊仙馆”深深地吸引住了，往后的日子，她有事没事，就往这里跑。而徐逸锦在老家西头的菰江大桥镇里，遇见了许多新面孔、见到了许多新事物、也碰到了许多新问题。比如，这一天，她在陈轻舟的爱人、端木鸿的女儿端木锦瑟的“花边社”里，遇到一件尴尬事。

　　来里大桥镇后，徐逸锦为镇里组织的“挑花女”们上英语课，兼为她们的“挑花订单”做翻译。一开始，像锦瑟大嫂她们几位妇女同志学得还是挺认真的，但是，没有多久，就有人开始当“逃兵”了，有的说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这些蝌蚪似的字母哪儿还记得住；有的说家里的羊这些日子没人拔草了；有的说孩子晚上没人带了等等。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而这个月，徐逸锦感觉到锦瑟嫂子让她翻译的订单也少了很多。她有点纳闷，这天，刚到“花边社”的门口，徐逸锦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在纷杂的声音当中，她总算听明白了几句话：“就说那两句英语，就写那么几个洋文字，我们得将一针一线辛辛苦苦‘挑’出来的钱分给她，她这钱也赚得太方便了吧！”另一个声音说：“现在大桥头很多人在卖塑料虾，比我们挑花赚钱赚得快多了。你们看，金村、壬田、桥下几个村的‘挑花社’都不接外贸单了，我娘家大嫂姐妹几个都做塑料虾和塑料蝴蝶，那东西比挑花活儿轻松，工钱还多多了！”

　　“挑花单子接少了，咱们为啥还养着一个洋文先生呀？”听到这句话，徐逸锦觉得一阵尴尬袭上心头。她默默地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迎面遇到了脚步匆匆的陈轻舟，他一见徐逸锦，就拿着一张报纸给徐逸锦看，一边激动地说：“徐老师，您快看看，大新闻，这实在是中国的特大新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