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96章 “脚踏船板三分命！”

　　阳光下的“龙凤床”熠熠生辉。

　　木念初盯着看在这刚刚“出炉”的活色生香的“龙”与“凤”，非常地兴奋。她知道中瑜叔叔有着常人不一样的本事，但她不知道中瑜叔叔居然只消一天一夜，就将她昨天随口说的话变成了现实。她对中瑜叔叔顿生敬佩。

　　如果说木念初只是因为好玩、心生敬佩而已的话，那么这一张镶嵌着贝壳的“龙凤床”却让她的娒舅徐若空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此刻，徐如空站在“龙凤床”前，挪不开脚。

　　徐若空心里清楚，他不愿意挪脚，是有两个非常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一是他实在不希望再回到那个补网的孤岛。孤岛补网，这对于一个不在海边长大的少年来说，实在是一件太痛苦太可怕的事情。

　　刚来八仙岙小岛上，海生伯伯对他们全家所做的工作分工和安排，徐若空其实是非常抗拒派他去补织鱼网的。首先，他觉得那是女人们做的事情，其次，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家里的正劳力，把大姐和小福天交给和金姨娘一样没心没肺的小阿念，实在不放心。但是，大姐却不这么想，大姐对他说：如今他的肩膀还稚嫩，山头人不习惯出海讨生活，跟着大妈大婶和姐姐们去织补渔网，不用担、不用挑，还能照顾他，这样的活大姐最放心。为了让大姐放心，徐若空就答应了。但是，他和大姐都没有想到，织补渔网，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么容易。

　　八仙岙本岛土地的资源非常贫乏，很难种植农作物。为补贴家用，男人们出海打渔，女人们替人织补渔网是重要的经济收入。平日里在本岛上织补。但是到了出海旺季，许多大渔船不愿意绕路驶进八仙岙，直接将需要织补的渔网和一些损坏的渔业作业工具扔进了附近的孤屿，让那些“织补女”们上孤岛去工作，等弄好了，再次出海时顺道来取。这些孤岛生活条件非常简陋，几间茅草房和几口土灶，几乎就是所有的生活用品。“织补女”们接到“活”，三五结队，带上淡水和简单的食物，摇着小舢板船登岛工作，中途一般不回去。徐若空跟着这些女人们上孤岛做了几次“活”，已经大致弄清楚了流程。平日里都是清一色的婆婆妈妈，忽然来了个腼腆又英气的小后生，女人们活跃了许多，虽然对他照顾有加，但也常常拿他开涮，弄得徐若空很不自在。这些都似乎可以接受、甚至忍受，但是，上一次，却让徐若空对孤岛作业感到深深的恐惧。

　　这一次，由于接到了一艘大船的一单“大活”，对方船主不仅扔下了一大堆破渔网，还卸下来很多损坏的渔船零部件，说是让他们一起看管，下回来取渔网的时候，再带师傅一起来修。但是，适逢大旱，岛上的淡水很快用完，而巧的是那一次上孤岛来的女人们只有两三个。她们商量，两个回去运淡水及食物补给，再顺便叫些人来，留下一个陪徐若空，但另一个刚好重感冒，眼泪鼻涕一把抓，而其中一个又拉肚子，于是，只好让徐若空一个人留下来守岛。她们再三安慰鼓励他：第二天她们一准回来！

　　徐若空咬咬牙答应了，但是，想不到那一个夜晚，成为徐若空平生最孤独、最害怕的夜晚！

　　夕阳西下的时候，徐若空胡乱吃了点女人们留给他的食物，早早就收拾好渔网进了茅草房。在茅草房小小的窗户里，他望着太阳的余晖一点点落尽大海，星星一颗颗升上天空。孤喝害怕像两只执拗的小虫子，一点一点钻进他的脑子。他合衣躺下，耳畔传来海浪的声音和茅草房外的鸟叫声。越听，越无法入眠，那海浪忽然如狼嚎，忽然如鬼叫。努力不去听海，窗外的鸟扑愣愣飞过，又如有人或者鬼的脚步由远到近、由近到远。徐若空跳了起来，满屋转了几圈，星光下，灶台砧板上的菜刀闪着寒光，他一把抓紧菜刀，三步两步重新跳回到床上。他拉上粗布的被子，但是不敢将拿刀的手放进被子里。这样心惊胆跳地迷迷糊糊过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拿菜刀的那一只手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了！

　　第一天等到天黑，徐若空也没有看见海上驶来那艘小舢板，他没有将女人们盼回到孤岛上。天已黑，希望几乎变成了绝望，昨晚所有的恐惧和痛苦重演了一番，那这一夜，徐若空觉得屋外的鸟叫时而是鬼叫，时而像婴儿哭，他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终于，在他几乎需要跳海的时刻，眼前出现了那只小舢板船。当徐若空看见第一个上岸的大婶时，实在忍不出眼泪夺眶而出。那位胖大婶摸摸他的背，叹了口气：“唉，咱们渔民，脚踏船板三分命啊！以后看你自己的造化，想办法别在海上讨生活了！”

　　此刻，站在这因阿念一句话、关中瑜一绘而就的“龙凤床”前，徐若空简直入了迷！他从小喜欢画笔、喜欢颜料，他更喜欢画画时自己的身心进入一个非同寻常的绚烂的世界。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向已经被生活压得快直不起腰的大姐提出非分的要求。他只有在沙滩边，随手捡起地上的小树枝，随便乱画。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喜欢吗？”

　　徐如空一回头，欢快地脱口而出：“喜欢，姐夫！”

　　“姐夫”，这两个字在徐若空那里似乎是早已叫熟的、是如此的顺口，但在关中瑜听来，似乎还觉得不好意思。他轻轻“哦”了一声，随即就自在了：“你若喜欢，就先跟我学吧。我这有一本书，叫“怎样画人像”，你有空先琢磨琢磨。这岛上有一门工艺绝技，叫螺钿贝雕，我也着实喜欢。可我也没琢磨透，你若也感兴趣，咱们俩一起研究。”

　　徐若空开心地快要跳起来了！但是他又为难：“姐夫，我还得去外岛补网呢！”关中瑜一听，摸了摸徐若空脑袋说：“放心吧，姐夫不会饿着你，更不会饿着你姐姐的，也不会饿着阿念和小福天！明天，你就别去外岛补网了，陪姐夫去海边捡贝壳去！”

　　“捡贝壳？你肯定咱俩去海边捡贝壳玩不会被姐姐骂？”徐若空一脸担忧：这个新姐夫，非但让自己别去外岛补网赚钱，还净排‘玩阵’，这真的要喝海风过日子吗？

　　关中瑜见他一脸为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小年纪，忧思不用那么深哦。你听我的，明天再把小阿念也带上！”

　　徐若空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见苏老师的儿子小苏和小苏的爱人登门来访。

　　和一般常年在海边劳作的渔家女不一样，小苏的爱人长得白白净净，身段苗条。徐若空一眼看见了小苏和他爱人手里各拿着几个奇怪的用竹篾扎的东西，有点像灯笼，又完全不是，有点像贝壳，又好像不是。小苏直奔关中瑜，向他们介绍说：“这是我爱人小余，她有挺重要的事情，我这回我帮不了她的忙。我想来想去，关哥哥是大学生，见多识广、心灵手巧，这事找你帮忙一定没错！”

　　“快说快说，到底什么事啊，我好想知道呢！”旁边阿念已经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