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前传 第26章 那吓得小孩不敢哭的“小山鸡”来了

　　晌午时分，木驼六在徐秀才家的马厩边打盹，但他并没有真睡着，因为弹棉郎说，今天日落时分，阿木便可上门来取他定做的那床新棉被了。此刻迷迷糊糊中，阿木仿佛看见那用红棉纱牵出来的大红双喜正在雪白的新棉胎上熠熠生辉。

　　在阿木的眼里，徐秀才那原本的破房子没有比他的茅草房好到哪里去。因为家里没个婆娘，这破房子从正间到毗舍到厨房，到处乱七八糟，脏得像猪窝，那马厩就更是不用说了，只剩四根旧木柱子歪歪斜斜地强撑着一个破棚盖子。但是，自从工作队住进来之后，先是工作队的同志们撸起袖子，洗洗涮涮，里里外外清扫了一番，算是可以住人了。然后，工作队的同志让徐秀才在道坦围墙外用红油漆刷出了几条大标语，那些鲜红的大字似乎有一种魔力，瞬间让那座破屋罩上了一圈光芒，每天会有人在这破房子的矮围墙前驻足，不识字的村民们会不自觉地跟着徐秀才一字一顿地朗读那些充满魅力的大红字。

　　没出几天，徐秀才这千年无人搭理的破房子忽然之间成了一块“风水宝地”，特别是村里的“老宁客”（已婚妇女）们，在关主任和妇女干部的带领下，来徐秀才的家中，抢着洗衣、扫地、擦桌，不管王同志怎么说，总还有人给工作队的同志挑水、送柴火。最后，王队长下了一个死命令，工作队的同志必须自己动手料理个人生活事务，决不允许群众代劳，不然坚决处分。工作队的同志自己动手干活，还让霞枫村的许多进步妇女不高兴了好一阵子，但是，她们还是让家里的男人们一起将徐秀才的破房子修整一新了。

　　木驼六在马厩边才打了一会儿盹，就被一阵声音吵醒了，伸着脖子往正间的堂前看了看，堂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不仅有笔墨纸砚，还有一瓶洋墨水醒目地摆在八仙桌上，那是供王队长的派克钢笔专用的，日常王大队长和工作队以及村里干部们就在这里开会、办公。木驼六此刻看到关雪桐那个在县里公安局当警卫队长的丈夫叶繁晟匆匆来到正间堂前，不一会儿，关中瑜关先生和儿童团石小筑也匆匆到来，再然后，阿木看见农会主席张连福带着民兵队长也赶来了。

　　木驼六不知道，此刻，他们马上要召集一个紧急会议：警报传来，土匪在小垟山活动猖獗，需要马上制定剿匪计划！

　　早在去年初夏的时候，浙南游击纵队接管了东瓯城，东瓯和平解放。

　　那一年的7月8日，已经投诚的某区区长吕荣在嘉宁县大岙乡突然发动武装叛乱，夜袭了嘉宁县警卫队的粮食征购人员，打死干部3人。

　　在解放之前，一位名叫麻阿寿的嘉宁县地方流氓就是嘉宁县自卫队的密探，吕炼荣叛乱时，收编了麻阿寿，任命他为搜索大队大队长。

　　仅隔了3个月，吕荣的第六支队就被剿灭，吕荣被活捉，但麻阿寿漏网逃脱，他的匪首生涯就此拉开帷幕。

　　关于这一段剿匪历程，王队长和叶繁晟一开始就意识到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多年以后，嘉宁县公安志“大事记”中曾有这样一段记录：

　　“1954年1月17日，浙南专署公安处、嘉宁县中队、仙人居县中队联合剿匪小组在浙中西地区分水岭县城全歼‘司令麻阿寿等残匪，缴获电台6部及弹药等。在这场前后持续7年的剿匪战中，原嘉宁县公安局局长张金生在一次和特务的交战中壮烈牺牲。”

　　麻阿寿的这个“司令”称呼，出自胡宗南签署的一份委任状，只是委任状还没有到达麻阿寿的手里，潜入嘉宁县寻找麻阿寿的两个特务就已落网了。

　　在吕荣残部覆灭后，麻阿寿开始自立山头，成立了“双溪县（即嘉宁县）独立团”，当上名副其实的“匪首”，并在1950年和其他三股土匪结伙，人数达100多名。

　　逐渐有了声势的“匪首”麻阿寿，很快引起了更大的“匪首”的注意。

　　1950年9月，一度盘踞在浙南沿海某海岛的“东南人民军”总部派遣50多个土匪从海上登陆，和麻阿寿取得联系，给他带来一批美式武器和活动经费，令他壮大队伍。

　　有了钱有了枪，麻阿寿的腰杆子挺了起来。在短时间内，这帮土匪在浙东南沿海流窜，横行在楠枫江流域，先后杀害了几十名村干部、民兵和无辜群众。今天，有消息报来：麻阿寿的土匪已经流窜到小垟山一带，情况紧急！

　　王队长见人都来齐了，拿出了刚刚传达到的省里公安厅的指示：浙江省公安厅要求地方公安处组织专案组，侦察搜索麻阿寿匪部，务必全数彻底缉拿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木见正间堂前的气氛非常凝重，但他不知道严峻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大陆一些边缘省区和沿海岛屿还盘踞着的残余军队。在人民解放军的猛烈追击下，除少数逃往台湾外，大部相继被歼灭。然而，当局有计划地在大陆一些新解放区留置了大量土匪特务武装，为患甚烈。其活动方式和斗争手段是：袭击基层人民政权、封锁或占领一些小城镇，控制农村；破坏城乡交通，抢劫物资，杀害地方党政干部和群众，绑架勒索，奸淫妇女，扰乱社会秩序；骚扰和妨碍人民解放军的作战行动，偷袭、抓捕和残杀解放军零星外出人员；制造谣言、蛊惑人心，发展武装，组织暴乱等。

　　瓯江北岸的嘉宁县虽地处山区，但是毗邻瓯江入海口乐清湾，东出几十公里，便可抵达乐清湾，与台湾隔海相望。楠枫江沿岸山区山林茂盛可藏身，东面连海可走海路往台湾逃，实为匪徒们选中的最佳“游击基地”，因此，嘉宁县解放后，楠枫江流域成了匪患最为猖獗的地方之一。

　　阿木见此正间堂前的情形，心中纳闷，隐隐感觉到有大事发生。正好石小筑出来到马厩边撒尿，禁不住问了声“咋啦？”

　　“‘小山鸡’来了！”石小筑提了裤子，扔下一句话，匆匆返回正间堂前又开会去了。

　　阿木听了心里一震！这石小筑口中的“小山鸡”，就是匪首麻阿寿！

　　麻阿寿枪法好，脚马快，因个子矮小，又好斗殴，所以被称作“小山鸡”。 “小山鸡”麻阿寿的队伍扩展到100余人后，到处抢掠烧杀。楠枫乡里小孩哭闹时，只要说声“小山鸡”来了，就不敢作声。

　　木驼六一听“小山鸡”来了，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家，擦亮那两把火铳，看好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他急匆匆地给老马和马驹儿添了一些草料，从徐秀才家的水门飞奔而出，但是，他没有朝村边自己家的茅草房奔去，而是径直奔向村中弹棉郎的家门，他要先取回那一床有红双喜的新棉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