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原点

　　重新回到丽华商业街，站在金俊工艺品店门口的时候，金雪心里油然生出一丝苍凉。

　　兜兜转转，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是那个怀着满腔热情的创业者，抱着美好的希望和憧憬，打算大干一场，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单纯多么幼稚，职场不好混，商场更不好混。一个李阔已经搅得她不得安宁，只要想继续干下去，还会有第二个李阔，第三个李阔。不能逃避，就只能积极面对。她不敢说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只能说，她不再惊慌不再害怕了。

　　李南俊把店里打扰得很干净，到处都是一尘不染的。

　　金雪走进里面的工作间，戴上围裙坐到工作台前。

　　李南俊倚着门框，抱着双臂，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还真是马不停蹄啊！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吧，不差这点儿时间！”

　　金雪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墙角，轻轻拍了拍额头，苦笑：“看我这急脾气，原料什么的都还没有采买呢，还有工具……”

　　话没说完，店门口有人高声喊：“请问李南俊在吗？您的快递到了！”

　　李南俊快步走出去，帮着快递员一箱一箱地往店里搬。原料泥，锤子，模具，彩绘笔，颜料，简直一应俱全。金雪打开箱子，一样一样地查看，嘴角的笑意慢慢弥散开来。

　　“南俊，谢谢你啊，心这么细！”

　　李南俊坐到椅子上，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既然重新开始，那就都买新的！原来的东西就留在那边的店里吧，给他们的工匠用！”

　　一提师傅的泥人店，金雪忍不住又有点儿伤感。再舍不得，也离开了，不是她不想留下，实在是没有办法。

　　金雪把东西都收拾停当以后就迫不及待开始做泥人了，玻璃柜里都是空的，万一有顾客来怎么办，不如简单一点儿的先做一部分。因为手比较熟了，又知道怎么做既快又好，所以每一道工序都很流畅。

　　李南俊就那么默默地坐在金雪身边，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这忙那，有很多话要说，可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她现在沉浸在创作的快乐中，他只想做个旁观者，不愿意打扰。

　　金雪给了郭阳和杨晨五天的假，以前在师傅店里他们一直跟着她连轴转，确实很累。金雪没想到，才过了两天，他俩就一起过来了。

　　当他们笑嘻嘻地出现在金雪面前时，她有点儿吃惊：“你们这么着急上班啊？”

　　郭阳调皮地眨眨眼：“姐，哪有你这么好的老板？给徒弟放假，一放就是五天，却把自己忙成这样！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杨晨直接把金雪手里的彩绘笔夺了过去，笑着说：“我们干吧，你指挥就是了！”

　　这么勤快又懂事的徒弟，对金雪来说确实是惊喜。看着他们俩肩并肩坐在工作台前，轻车熟路地开始工作，那份难得的专注让金雪的欣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现在这个社会，年轻人大多都很浮躁，像他们这样能沉下心去做泥人的实在是太少了。

　　真的一闲下来，金雪没过多么一会儿就有点儿犯困。她感冒了，一直吃药顶着，因为想多做一些泥人放到玻璃柜里，所以一直抓紧时间在忙，几乎没有休息过。现在难得只需要动口不需要不动手，眼皮就变得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角落里的折叠床上。天已经黑了，工作台上的台灯还亮着，只能看到郭阳和杨晨的背影。

　　金雪走到他们身后，看到工作台上已经放了两排小泥人，十二生肖的造型，活泼艳丽，栩栩如生。

　　“有进步啊！不错！”

　　金雪的声调不高，却把俩小伙子吓了一跳，尤其是郭亮。他的屁股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握着的彩绘笔也直接掉进调色盘里，颜料溅出来，弄了他一脸。

　　杨晨瞄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郭阳一边四处找面巾纸一边哭丧着脸抱怨：“师傅，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金雪有点儿不好意思，赶紧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小包面巾纸递给他。

　　“我没打算吓你们，只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杨晨认真起来：“师傅，你真的觉得我们做得不错？那你说说，哪个做得最好？”

　　金雪又仔细地把所有的泥人都看了一遍，最后把一个粉色的小猪拿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不错，胖胖的，很萌很可爱，而且用色也很均匀，比较有质感！”

　　她刚说完，郭阳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晨，他一边激动地鼓掌一边说：“怎么样，小郭？认输吧！赌资五百，现金还是微信转账？”

　　郭阳赌气从口袋里掏出五十拍到工作台上，瞪了杨晨一眼说：“先付个首付，剩下的分期给！”

　　杨晨正要表达自己的不满，郭阳立刻搂住他的肩膀，对金雪说：“师傅，看到我们在技术上你追我赶，是不是很高兴啊？”

　　金雪勾了勾唇角，笑了：“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怎么动不动还打赌啊？看来我是老了，越来越不理解你们了！”

　　看着他们嬉笑打闹在一起，金雪觉得自己都回到了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虽然她比他们也就大了七八岁，可还是觉得已经不是一代人了。看着他们总会不自觉露出慈母笑，对于收的这两个徒弟，起码到现在为止她是满意的。

　　郭阳把金雪手里的小猪拿过去，皱着眉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还是有点儿不明白。

　　“师傅，我怎么觉得我做的小猪和他这只没有什么区别啊，明明就是一模一样啊，都按你以前留下的范本做的啊！”

　　金雪笑笑：“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这明显是外行才会说的话。杨晨可以先回家了，郭阳，你留下，我给你好好讲讲！”

　　郭阳倒是没有意见，立刻立正、敬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坐端正。

　　金雪又被这个顽皮没正形的小子逗乐了，郭阳还真是个开心果，只是在技术上比杨晨差了点儿。不过她相信，只要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也能很快成长起来。

　　又过了七八天，玻璃柜里的泥人摆得满满当当的，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和以前师傅的店不能比，但是看着帐上的钱一点点多起来，金雪还是从心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