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雪想联系师傅的家人,多方打听无果,只好和李南俊一起操办了师傅的后事,把他安葬在生前就已经选好的墓园里。
保姆刘阿姨把师傅的东西整理了一下全部交给金雪,金雪坐在师傅家的客厅里,一样一样地翻看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师傅的工作笔记有整整三大箱,金雪抽出一本来打开,抚摸着那熟悉的笔迹,手指不停地颤抖着。
她环顾四周,泪眼朦胧中,师傅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她始终不愿意接受师傅已经离世的事实,那么慈祥的一个老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金雪就觉得心如刀绞。
自从师傅把泥人店交到她的手上,她每天忙得像陀螺一样,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对不起师傅,损害他老人家的名声。
有压力就有动力,她遇到过一些挫折,不过也成长了许多。师傅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对她,永远只有温暖的鼓励。这种温暖让金雪非常感动,她希望自己做得更好,希望师傅感到欣慰。可是,她还没有做成什么让师傅觉得骄傲的事,他老人家就这么走了,这是金雪最大的遗憾。
金雪什么都不想干了,每天就是坐在师傅家里,一本一本地翻看师傅的笔记,感觉自己就像在和师傅聊天,悲痛会稍稍减轻一些。
一周以后的中午,钱丽打电话过来。
金雪看了一眼号码,没有接,可是不接,手机就不停地响。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想着,金雪才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她沙哑着嗓子问:“不是跟你说了吗?店里的事帮我盯着点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
钱丽语气焦急,说话都带了哭腔:“有一个叫张志和的男人带着一帮人闯进来,说这店是他的,让我们立刻离开!”
金雪皱眉,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反问:“说店是他的?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金雪是吧?告诉你,我是张国祥的儿子,也是他全部财产的法定继承人。我回来了,现在你必须带着你的人卷铺盖滚蛋!”
金雪从没听师傅提过他有儿子,即使以前李阔尝试联系他家人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说话。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师傅的家人到底是兄弟姐妹还是妻子儿女。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师傅刚去世,尸骨未寒,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儿子来,这也太奇怪了。金雪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两个字:阴谋!
泥人店是师傅的,作为他的徒弟,金雪一定会全心全力地替他守护好,绝对不能拱手送人!
金雪赶紧给李南俊打电话,让他立刻往店里赶,有人闹事。她也强迫自己收起所有的悲伤,立刻离开师傅的家。
店门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钱丽双手叉腰,指着一个男人的鼻子骂,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站在她身边的赵小洁时不时地拉一下她的袖子,怕她惹恼了对方引起大麻烦。她们俩身后站着三个学徒工,他们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脸色都有点儿发白。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沉默不语,身后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好像随时准备要大打出手。
金雪微微皱眉,这些人明显是来闹事的,可是钱丽为什么不报警呢?
她快步走过去,当她站到那个男人面前时,立刻明白了。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几乎和师傅一模一样的脸。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金雪看着他,一时有点儿恍神。这个男人的脸和师傅的脸重叠在一起,金雪鼻子一酸,立刻红了眼眶。
钱丽显然还没骂够,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百善孝为先,亲生父亲死了都不露面,现在跑来争财产,你要不要脸?我都替你觉得害臊,觉得脸红!”
张志和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猛抽了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扔在地上,瞪着钱丽,恶狠狠地说:“你给我闭嘴!要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儿上,我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了!你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管我?”
钱丽冷笑,正要再开口的时候,金雪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和这样的人探讨人性和孝道实在是太浪费感情了,如果他人品好绝对不会弃父亲而不顾,在他刚刚去世的时候又跑来干这种事。
张志和上下打量了金雪一遍,冷冷地说:“你就是我父亲收的那个女徒弟?”
金雪点点头,耐心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张志和嗤笑出声:“看不出来,你的胃口还挺大,我父亲留下的这个店铺的产权,收入,还有他那处房产,你是不是都想占为己有?”
金雪淡淡地说:“没有!我曾经试图联系师傅的家人,不过没有联系上!”
张志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户口本递给金雪:“现在我出现了,废话少说,把该给我的都给我吧!”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钱丽和赵小洁劝他们散开,可是谁都不肯动一步。
金雪觉得再这么下去太给师傅他老人家丢人了,所以换了一副温和的口气:“让你的人先走,咱们换个地方谈吧!”
张志和的态度很强硬:“有什么好谈的?你最好识相点儿,把店里的帐交给我立刻走人,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时候人群中一阵骚动,很快,李南俊拨开人群走进来,边走边说:“这位先生,为什么不敢谈?你在心虚什么?”
其实金雪也没想好该跟张志和谈什么,更怕双方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没办法收场。好在李南俊来了,金雪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李南俊的激将法很简单不过却有用,张志和挥了挥手,身后的那几个人立刻转身离开。他大步走进里间,金雪和李南俊随后肩并肩地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