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抑郁（2）

　　杜若梅耐着性子继续劝，可是不管怎么说金雪都是拒绝，而且说话越来越难听。

　　“小雪，妈是为你好，你怎么不领情呢？”

　　“我没有心理疾病，我看是您有，该去看医生的是您！”

　　金雪揉了揉蓬乱的头发，瞪着通红的眼睛，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她母亲，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杜若梅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金雪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妈！”

　　金雪冷笑:“您这么逼我，哪里像我亲妈！说不定，我就是您从孤儿院里领养的，要不就是从大街上捡来的！”

　　她的话越说越离谱，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她感觉有另一个理智的自己飘出体外，瞅着着这具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杜若梅气急了，颤抖着伸出手，“啪”的扇了她一个耳光。

　　脸颊火辣辣的疼，金雪愣在那里很久才慢慢捂住了脸。

　　从她记事的时候起，母亲从来没有对她发过火，她从来都是那么温柔慈爱。不管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都慢慢给女儿讲道理，直到她诚心诚意地认错。可是这次，母亲像极了一头暴怒的母狮，金雪本能地害怕，觉得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了。

　　杜若梅指了指门口，咬牙切齿地说:“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金雪呆呆地看着母亲，眼泪扑簌簌流下来。

　　她冷冷地说:“你早就烦透我了，早就想赶我走了吧？今天终于等到机会了！好，很好，我这就滚给你看，再也不回来了！”

　　说完，她风一样刮出了门，“当”的一声，母女两个被隔在两个空间。

　　金雪站在门口，双腿发软，她坐在楼梯上，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流泪，委屈得像个孩子。

　　她以为，就算全世界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她，母亲也会敞开怀抱，没想到现在连她都嫌弃自己。这种深深的失落和绝望攫住她的心，让她无地自容。

　　怎么办？连母亲都不要她了，她还能去哪儿呢？

　　隔着那扇门，金雪听到母亲的哭声，每一声都狠狠敲打着她的心。她刚才都说了什么，那样的混账话居然都能说得出来。那个人是金雪吗？不，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和可怕的女人。

　　走到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那扇窗，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离家出走的一天，而且还是在三十岁以后除了娘家无处可去的时候。人生还真是充满了讽刺，金雪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觉得自己可能精神真的出现问题了，不然怎么可能把一向脾气好的母亲惹毛了呢？

　　走出小区，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心里一片茫然，直到赵乐乐的电话打过来。

　　看到号码的时候，她有点儿激动。赵乐乐，她唯一的朋友，既然主动打来一定是现在闲下来了。她真的有太多话想要和赵乐乐说了，甚至有点儿迫不及待。

　　“金雪，现在有空吗？”

　　听到赵乐乐的声音，金雪差点儿哭出来。

　　“我当然有空，我现在闲得要死，最富裕的就是时间！”

　　“我来南京出差了，刚下飞机。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金雪高兴极了，赶紧报了自己家的地址。不过因为刚刚和母亲吵了架当然不能带赵乐乐回家，所以她去了附近的肯德基，然后用微信发了一个定位给赵乐乐。

　　半个小时以后，赵乐乐出现了。

　　她的头发又剪短了一些，再加上一身黑色裤装，男人婆的味道更浓了。她还是风风火火的样子，好像急着去干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金雪冲赵乐乐挥挥手，她笑笑，朝这边走过来。

　　“金雪，不好意思啊，前段时间忙死了，你打电话我都顾不上和你聊几句。正好这次出差行程没那么紧，所以就先来看看你。怎么样啊？单身女人，是不是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飘着自由的味道？”

　　她语速很快，机关枪一样，连开个玩笑都没有一丝俏皮。

　　金雪递给她一杯冰可乐，摇头苦笑:“工作没有着落，天天闲在家里靠父母养着，每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脑子每天都在高速运转，想很多事情，有的没的，可是却理不出一点儿头绪来。她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觉得很苦恼，无边无际的苦恼。

　　赵乐乐喝了一口可乐，想了想才说:“你现在的状况看起来挺糟的，而且眼神也不大对。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别这么看着我，我这是忠告！”

　　金雪纳闷:“你是不是我妈请来的说客啊？她劝不动我，所以让你来找我？”

　　赵乐乐愣了一下笑了:“亲，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咱们虽然是多年的好朋友，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妈妈。再说了，连你都说我神龙见首不见尾，你妈妈不通过你又怎么可能找到我啊？”

　　金雪苦笑，只能说母亲和赵乐乐是英雄所见略同吧，他们都觉得她精神有问题了。

　　“金雪，你不要那么抵触看心理医生，前段时间我特别焦虑，每天都很暴躁，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我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很快情绪就好多了。你好歹也上过大学，也修过心理学的课程，怎么观念还是这么古板啊？”

　　一番话说得金雪哑口无言，不错，赵乐乐说得对，其实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而已。可是很多事情，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就是这样。

　　金雪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冰可乐全部喝光了，冰爽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直向下。狠狠打了个冷颤的同时，她混沌了这么久的大脑也渐渐清晰起来。

　　“亲爱的，不要等到真的每时每刻都想着自杀的时候再去后悔，一个人，身体健康很重要，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也许我只是没有倾诉的机会，只要有一个好的倾听者，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我当然可以做这个倾听者，可是我没办法给你最合适的疏导，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你的问题，不是吗？”

　　不是赵乐乐的口才有多好，是她确实说到了点子上，不像母亲，要么来软的要么来硬的，根本没办法让她愉快的接受。

　　金雪呆呆地看着赵乐乐，眼眶又湿了。

　　赵乐乐还以为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好伤了金雪的心，赶紧从包里掏出面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她。

　　“对不起啊，我这人说话直，可能哪里……”

　　金雪摆摆手，轻轻地擦了擦眼角:“乐乐，有你这个好朋友，真好！”

　　赵乐乐旅途疲惫，和金雪聊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停地打哈欠。她提前订好了酒店，直接打车走了。

　　金雪在路边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道歉。

　　杜若梅当然不会真的和女儿计较，看到她回来自然是高兴的。金雪紧紧地抱住母亲，不由一阵心酸，母亲好像比以前瘦多了。原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关心过母亲了，竟然现在才发现。

　　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己放下过去好好生活，可是她很容易就会陷入一种怪圈，总是沉浸在痛苦的过去中无法自拔。一次次地咬牙下定决心，转眼又亲手推翻，这种矛盾的情绪包裹着她，让她窒息。

　　她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次，她真的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