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动怒

　　林佳却给出了另一种解释：“你也可以将那理解为是一种礼貌，你帮我拿回了东西，我表达感谢，正常相处的关系里不都应该是如此的吗？”

　　苏淮看着她：“你是吗？”

　　林佳似笑非笑的，不点头，也不摇头。

　　苏淮却没有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多加纠缠，他的注意力全被手帕上的图案给吸引了去，手指轻轻的抚摸碰触，更具真实的感觉。

　　久久，一声叹息。

　　“就是这个！！”

　　“什么？？”林佳心底的疑惑已经累积到了顶点。

　　苏淮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塞到了林佳的手里，“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已经泛了黄的老照片，不知过去了多久四个角都翻起了毛边，为了保持照片的完好特意还塑封过了，四角摸着还扎扎的刺人。而照片上的画面是近距离拍的一张特写，与她的手帕上刺绣的图样一模一样。

　　林佳多年没有捏针，但从小练到大的眼力却还在。

　　她一眼就看出了关键：“照片上的绣品和我的手帕并不是同一件，只是用了同一款绣样。”

　　“你能否看出二者是否出自于同一人之手？”苏淮掩不住期待的问。

　　“照片拍的还是模糊了，而且并没有原物该有的质感，乍一看我觉的有点像，但是单凭肉眼上的判断并不能做出可靠的结论。”林佳把照片还了回来，神情之间多了几分微妙，她看似很不在意的问，“你的照片是从哪儿弄来的？还真是挺巧的绣样居然那么相似，亏我一直以为我的手帕是独一无二的呢。”

　　嘴上讲的漫不经心手上的动作却是出奇的慎重，不动声色间把手帕收了回来，连同装着手帕的小袋子也一并拿回，她把自己的东西认认真真的折好，依旧放回到袋子里，抽紧了粗绳准备收起。

　　“你再看看这个。”苏淮的口袋里宛若变身成了百宝箱，他的手一掏又取了一样东西送到林佳面前。

　　借着长椅两边的昏暗灯光，林佳看到他手指间勾着的是一根红绳之下系着一只颇为精致的荷包。荷包的正面为锦，反面为绣，都绣有寓意吉祥的图案，从前应是装了中药在里边，虽然时间很久荷包已显得旧了，但放的近些似乎依然能闻到从中散发的阵阵药香。

　　“你今天是怎么了？拿出来的都是这种老物件。”对这种带着特色的小东西林佳心里边是喜欢着的，她接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着，荷包正面绣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灵动有神；反面则是一片翠绿的青草，远处一树桃花随清风飘落点点花瓣，点缀在那些绿意之间。

　　荷包上的空间有限，无论是小动物还是风景，要绣出完整的图案并表达出想要传递的意境其实是极不容易的，万分难得的是绣这只荷包的人有着巧妙的心思，她做到了浑然天成，将一只最简单的荷包变成了令人一见难忘的艺术珍品。

　　林佳以指腹轻轻的在那图案上滑过，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她总觉得有些怪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专注力全拉扯在上边，有几次她想要把眼神移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只能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看，好似只有如此才能在某个灵感爆发的瞬间让她找到那些带来的古怪之处。

　　在这个过程中苏淮全然旁观，不开口指点，更没有催促，极有耐心的等待着。

　　“好奇怪！”林佳突然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叫声，迅速站起，捏紧那个荷包朝着餐厅的方向小跑着过去。

　　苏淮看了眼被丢在一边不理的皮包，拾起来，拎在手上，跟了过去。

　　到了附近，就见林佳找了个灯光最亮的地方，捧着荷包，认真的看着。

　　苏淮走到附近，林佳立即吩咐，“帮我把手帕拿出来。”

　　一听这话，苏淮动作迅速。

　　手帕与荷包被林佳一手一个，托在掌心中央送了过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开口，就那么认认真真的看着。

　　她在寻找那一丝令她无比怪异的地方，他却是在专心致志的看着她姣好的侧脸。

　　“这个荷包和这块手帕好像是同一个人的作品。”

　　自己得出这样的结论林佳反而先震惊到了，“怎么会是一个人的作品呢？难道是我看错了？”

　　边说着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慢慢的有些气馁。

　　“我想知道制作这块手帕的人现在在哪里。”苏淮打断了她的自我怀疑。

　　林佳猛然间一个抬头，“这就是你今天把我带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吗？”

　　苏淮侧过头，避开她眼中的锐利，但也没打算闪躲：“是的。”

　　“你找她做什么？”林佳戒备的问。

　　“林佳，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里请你一定告诉我，这对我来说非常的重要。”苏淮几乎算的上是在恳求了，只是回避态度同样明显，他希望从林佳这里得到想要的，但他并不打算告知缘由。

　　“有多重要？”林佳目露深思。

　　“不惜一切代价，耗上全部力气，势在必得。”他如此答。

　　林佳蓦地笑了，“你怕是要失望了，她存在的地方你可去不了。”

　　“在哪？”苏淮心脏停跳半拍，脑子里闪过了极其不好的有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林佳答：“另一个世界。”

　　苏淮：！！！

　　“手帕是我外婆做的，她老人家已经去世五年了，她在的地方你真的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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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苏淮离开时，俊脸上挂着的失望表情就像是六月梅雨季的天空，阴沉沉的永难消散。

　　林佳先回家洗澡，换了衣服后又去了办公室。

　　竟然有一大半的组员都在，在群里听到林佳说找到了思路这些人就再坐不住了，一张张憔悴的脸，一双双兴奋的眼，围着桌子简单开了个会，林佳重新布置工作，于是便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他们冲回到办公桌前，完全埋入了数据之中。

　　此刻的时间恰好是晚上十点。

　　普通人已经准备洗漱休息。

　　而他们这些人还在为了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打算拼上一个通宵达旦。

　　有了得力的助手的分担，林佳的工作量大大的减轻。

　　短暂休息的空档，她看了眼手机。

　　十分钟前苏淮竟然发了信息过来。

　　他说：林佳，我必须去见一见你外婆。

　　林佳当场被逗笑了，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淮还是心有侥幸呢。

　　看在晚上那一餐贵的要命的晚饭是他不手软的买单，她平心静气的回：我也想见她，可是人已经不在了，想见又能去哪里见呢？

　　好心情被苏淮给打断。

　　林佳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向窗外。

　　如果真有个办法能让她与故去的人相见，能让她再看一看只有记忆中才存在着的容颜，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心里都是愿意的。

　　可惜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遗憾永远是遗憾，就像是一道痊愈的伤口不再疼痛流血，但永远都会有一道疤横在那里。

　　偶尔遇到苏淮这种竖起手指头轻轻戳上一下，表面上她笑的云淡风轻，实际上某个隐秘不知的角落里隐隐作痛的感觉如影随形一般的存在着。

　　缓和了一会心情，林佳坐直了身体。

　　手机亮起，一条信息恰好在这时进入。

　　依然是苏淮。

　　他问：林佳，你说你外婆不在了不是拿出来堵我的借口吧？

　　林佳一口气憋在那儿，吞不进吐不出，足足几秒钟，她绷紧了表情，手指的力道大的要把手机屏幕给捏碎了。

　　林佳：你会用家里的长辈的生死来讲一个假话吗？

　　林佳：你会拿你最敬重的人去开玩笑吗？

　　林佳：苏淮，你真不靠谱。

　　连发三条，依然愤怒。

　　林佳气的把手机直接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巨响，办公室的目光齐唰唰的集中在她这里。

　　“抱歉打扰了，请大家继续。”林佳站起身，脸色冰冷，“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头儿，数据精算本就是个细致活儿，急是急不来的，大家都在呢，一起慢慢做，天亮之前肯定能搞定。”小朱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框有些担心的看着林佳奇差的脸色。

　　这个项目组，从一开始林佳就是灵魂人物。

　　在大家都开始怀疑、绝望，甚至是想着要放弃的时候，还是林佳找到了新的方向，给了大家努力拼下去的动力。

　　虽然时间还很短，林佳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之中，影响到了其他人。

　　“嗯，大家先拼着，我去买宵夜犒劳大家。”顺便打个电话去苏淮那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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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佳的外婆，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苏欣雅，出生在江南富贵人家，身上有种书香门第出身女子所特有的优雅清傲气质，十八岁就嫁给林佳的外公，三十二岁守了寡，之后便一人独居终身未嫁。

　　几十年过去了，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她的真正名字。

　　老街坊邻居们都习惯喊她林婆，从夫姓林。是个笑了一辈子，对人总是笑容可掬的和蔼老婆婆。

　　当然那是留在别人眼中的印象。

　　于林佳而言，她的外婆既古板又固执，难以通融。从自己五岁时起，她不知哪里认定了当时还满世界疯跑疯玩的林佳继承了家传的天赋，就一意孤行的将她扣留在那栋古香古色的江南老宅内，度过了整整十四年的枯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