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前的皇位上,赫连则接过了下人动作隐秘地递上来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黑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他淡淡地开口:“韩丞相,当今朝堂多事,财政困难,百姓困苦,官吏多数苟且偷安,边界不靖。丞相以为当如何祛除弊病,富国强兵?”
韩易没料到他会忽然发问,但也瞬间调整好情绪,思索了片刻,开口回答道:“臣以为,当以用人为先。”
不愧为两朝元老,眼光十分毒辣。赫连则点了点头,又问:“如今州县官吏,勤政清廉、精明强干的人很少,又当如何选好人、用好人?”
韩易不假思索:“陛下明眼择用执政大臣,而执政大臣择用百官。如此上行下效,实为最佳。”
本朝单是州郡一级的官吏就有千人,皇帝一人全部认识都很困难,更别说亲自考核提拔了。而只要执政大臣是正人君子,那么,他们所提拔的州郡一级官吏就会是正人君子。而州郡一级官吏是正人君子,那么,他们所提拔的县令也必然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当政,天下就会大治。
赫连则知晓他的意思,但并不满意:“丞相所言虽有理,但人心难测,良臣难得。执政大臣如何鉴明正心,始终如一。要知便是朕,亦不能避免用人唯亲之心。故长此以往,只怕会助长朝中结党营私之风气。”
闻言,韩易拱手道:“陛下高瞻远瞩,见识长远。正因陛下所忧,我朝才效仿前朝推行科举制选拔人才,力求用人唯才,令天下有才之士为陛下效力。”
“哦?是么?”赫连则挑眉,“可朕怎么听说,科举制在民间并未有多大响应呢。哦……朕记得今年的状元榜眼都好像还是丞相的爱徒吧,丞相当真才学惊人啊,教出的学生都个个不凡呐……”
“陛下……”
赫连则打断他,继续道,“朕觉得丞相堪为帝师啊……”
如今的帝师可是真真正正的文学泰斗。三朝阁老,桃李遍天下,深受天下文人学子的敬重。
韩易额间有汗滴下,拱手高过头顶:“臣惶恐,臣……”
赫连则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阵如雷:“韩易!你仗着元老身份在朝中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结党营私、搅乱朝纲!你可知罪!”
韩易“扑通”一声跪下。连带着吓得一些老臣腿也跟着软了一下。但不能跪,只能颤抖着强撑。
韩易跪地,声泪俱下:“陛下,臣一心为国,劳苦一生,忠心赤胆,天地可鉴!从未行如此罪事,怎堪担如此污名啊陛下~”
帘后的某人笑眯眯:这老头是在唱戏么~还这么敷衍,是真的瞧不起我那可爱的弟弟么?其实我弟弟凶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呀~
阿三:只能说那老狐狸太精明了……
凡音睁大眼:狐狸?狐狸!哪有可爱的狐狸?本殿正好缺手套围脖斗篷大衣了嘤嘤~
阿三:……
能不能传播点正能量!成天直播一些不健康思想……啊呸,没有后边这句。
凡音点头:好啊好啊。炖土狗,够正能量吧?
阿三:……泪目。
您还是剥狐狸吧。
那厢,赫连则慢慢收回了发怒的表情,低气压消散,他语气十分平静道:“嗯……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朕想将一个重任交给爱卿。”
什么鬼?
朝臣们一脸懵逼。
却见韩易十分自然地站了起来,飞快收回了脸上的悲戚,直接拱手道:“请陛下示下。”
“朕欲设立纳英阁,广招天下贤良方正、孝廉秀才、博士弟子。 凡言论奇佳者,皆可得到朕亲自召见。丞相以为如何?“赫连则道。
韩易拱手点头:“陛下此举甚好。”
这什么玩意?转折来得太突然,刚刚还一脸愤怒和悲戚的互相撕逼,他们还以为丞相要倒台了,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君相一唱一和了。
朝臣们表示有点接受无能。
“既然如此,那此事的具体章程,就交给丞相去办吧。”赫连则微笑。
韩易:“还请陛下赋诗一首,以为彩头。”
赫连则赞同,招人拿来纸笔,大笔一挥,一气呵成: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凡音:等等!我弟弟这首词我好像有印象啊,上个世界语文课本中有的。若我没记错,这首诗是曹操平定北方后,率百万雄师于长江之地,与孙权决战时所写的吧。
阿三一脸震惊:厉害了。我的小殿下。这都能记住。不过我记着你当时追剧的时候,也看过改编版的《三国演义》吧。那里面的曹操应该是个反派大boss吧,为什么你弟要题他的诗作为纳英阁的招纳广告啊!
凡音瞬间一脸嫌弃:蠢狗。还说我看小言剧。原来你也偷看了啊。至少本殿不会因此影响了脑子。哦不,抱歉啊,我错了,你本来就没脑子。
阿三:呵呵。那你解释啊。
凡音:世人黑白。往来荣辱。又怎是文人一杆笔便能写清楚的。《三国演义》中以蜀为正义,魏为反派。然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忠义与邪恶有岂是从表面能看得出来。后人不能问孟德本人,他是枭雄还是英雄。杜康之味,飘散又何止千年,以至于人们忘了该如何对待孟德。天下三分,烽烟四起,这个长传不衰的话题被后人解剖到赤白,人却不会。明之为幸,偏之为命。他又怎会在意?
阿三:哦……不过,我怎么总觉得你意有所指?
凡音微笑脸: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明明不是一个世界,我弟弟是怎么会的曹操的诗啊阿三三?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