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 2

　　雨，毫无征兆泼洒而下。

　　于懿行跳下公车，用书包遮掩住头，准备往家的方向冲，突然一把蓝色雨伞盖住了天空。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嘉言为他撑着雨伞，自己大半个身子全暴露在雨中，雨伞下有一朵灿烂向日葵花，就是她灿烂的笑颜。

　　“天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出来了？”

　　嘉言手语回答：“下雨了，嘉言担心哥哥，淋雨会生病，哥哥可不能生病哦！”

　　她的双眼透着眩人的光芒，于懿行看得痴了。

　　不久前还瘦巴巴的小女孩，已经慢慢养回这个年纪该有的娇颜，安定的生活让她脸上不再像是动辄受惊的小兔子。

　　他拍拍她的脸颊，“傻丫头！哥哥可是男子汉，怎么会生病呢！嘉言，以后天黑了千万不要出门，在家乖乖等哥哥回来就好。”

　　“每次都回来这么晚，哥哥做什么了？”

　　“当然是复习了，就要考试了。”

　　于懿行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和她一同握着雨伞的伞柄，紧紧地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静静地朝家走。

　　于嘉言靠着于懿行的胸膛，感受到胸膛的震动。

　　哥，下个星期三就是你17岁生日了，今年的生日愿意依旧是想听我的声音吧？医药费没少花，药没少吃，可——哥，对不起，又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个拳头，无论我用多大劲，喉咙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哥，我做梦都想开口说话，我想大声喊“哥哥”，我想亲口告诉你“哥哥，我爱你。”“哥，你辛苦了。”“哥，谢谢你。”，我想说很多话很多话，我还想唱好多好听的歌曲给哥哥听，可——哥，你感受到我爱你的那份心意了吗？

　　哥，我爱你。

　　一回到家，于懿行收起雨伞后，就赶忙冲到卫生间拿出干净的大毛巾。毛巾盖住于嘉言的头，恶作剧的在她的头发上左搓搓右揉揉，嘉言笑着推拒，想要重见天日，他却不肯放弃，继续搓揉着她的头发。

　　“恶魔把嘉言抓走了，完蛋了，嘉言跑不掉了，嘉言要给当恶魔当老婆了，哈哈——”他高出她两个头，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环在她包着毛巾的头，让嘉言毫无逃脱的机会。

　　头上盖着大毛巾，于嘉言看不到周围障碍物，在闪躲中撞到了餐桌，顿时失去了重心。于懿行想拉住她，不料自己也不小心撞到了椅子，两人一同跌落在地板上。

　　“哦！有没有摔疼啊？”

　　快速拿开大毛巾，上下检查起嘉言，生怕她撞伤。

　　于嘉言摇摇头，下一秒抓起于懿行的衣服，检查他是否受伤，却意外地发现他胳膊上的伤痕。

　　“哥哥在外面跟人打架吗？”她赶紧问。

　　“哪有。体育课打球时不小心撞伤，篮球很野蛮的。”他慌忙安慰。

　　黑市拳赛的最大特色就是没规则，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用，只要能把对手打倒就行，越是残暴观众就看得愈兴奋，掏钱也就越大方。

　　如果他的拳头，能换得嘉言的衣食无忧，那么，要他一辈子都这么生活下去，他也甘之如饴。因为，嘉言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呀！

　　嘉言眉头紧锁。

　　哥哥说谎，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撞伤，哥哥惊慌的眼神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还有，哥哥总是很晚才回来，脸上、身上带着淤伤，他在外面干什么呢？

　　“哥哥被人欺负了吗？”

　　“哪有。我的傻妹妹想太多了，这真的是打球时受伤，篮球冲撞很厉害。”于懿行不善于说谎，面对于嘉言那双单纯无邪的大眼睛，他更是说不出口。“练舞累不累？要不要哥哥帮你按摩？”

　　她摇头。

　　他拍拍地板，“嘉言，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听雨声好不好？”

　　于嘉言点头。

　　她喜欢腻在哥哥怀里，不仅温暖，还充满无限安全感。

　　于懿行从房间拿来枕头与毯子。他率先躺下，摆好等她蜷入怀中的姿势。

　　“欢迎光临！”

　　她熟练地偎进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臂膀。

　　于懿行用另外一只手将灯调暗。

　　他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温暖的感觉从她的掌心缓缓向全身各处蔓延，他轻轻挠挠嘉言的手心，她咯咯笑起来。

　　“嘉言以后都要这样笑啊！”于懿行的黑眸里盛满了对于嘉言的怜惜，柔声说道：“让嘉言吃苦了，哥哥真的很对不起你啊！”

　　于嘉言用力摇摇头。

　　她不想再问，哥哥身上的伤从哪里来，哥哥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因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哥哥在她身边陪伴她、守护她，这就已经足够了。

　　“乖乖闭上眼睛，讲故事时间到了。”于懿行对臂弯里的宝贝浓浓笑。“从前有一个小女孩，一个非常可爱的、漂亮的小女孩。不过她夏天得打着一双赤脚走路，因为她很贫穷。冬天她拖着一双沉重的木鞋，脚背都给磨红了，这是很不好受的。在村子的正中央住着一个年老的女鞋匠。她用旧红布匹，尽她最大的努力缝出了一双小鞋。这双鞋的样子相当笨，但是她的用意很好，因为这双鞋是为这个小女孩缝的。这个小姑娘名叫珈伦。在她的妈妈入葬的那天，她得到了这双红鞋。这是她第一次穿。的确，这不是服丧时穿的东西，但是她却没有别的鞋子穿——”

　　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女同学们好喜欢你哦！下课后她们谈论的话题都围绕着你；当哥哥勾着唇角微微笑着时，女同学们都会发出沉醉的叹息。就连男同学们也视你为偶像，想和你攀关系。因为哥哥的关系，我变成女同学们争相巴结的对象，有的递饮料，有的奉上漫画书，还有的双手捧上冒着热气的零食点心，她们竭尽所能地巴结我，谄媚之情溢于言表，可我不喜欢哥哥成为大众情人，更不想哥哥成为某一个女生的专属骑士。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自私，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哥哥的温柔细腻，哥哥动人的微笑，我只想一个人独占。

　　老天爷，请原谅我，千万别惩罚我的自私。

　　“风琴奏着音乐，孩子们的合唱是非常好听和可爱的。明朗的太阳光温暖地从窗子那儿射到珈伦坐的席位上来。她的心充满了那么多的阳光、和平和快乐，弄得后来爆裂了。她的灵魂飘在太阳的光线上飞进天国。嘉言，凡是童话，都是有深刻寓意的。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双红舞鞋，那就是我们的欲望，具体地说，就是钱、权力、爱情啦！呵呵——现在对你说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呢？总之，红舞鞋代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陷害朋友，甚至不惜牺牲别人幸福，乃至是生命，红舞鞋会让我们身心疲惫。所以，嘉言，我们要懂得惜福、珍惜、感恩、不能像被诱惑蒙住了双眼的小女孩那样穿上罪恶的红舞鞋。”

　　听着好听的童话故事，于嘉言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沉沉睡去。

　　于懿行痴痴地看着于嘉言的睡容，眼中爱怜横溢。对她永远是无尽的宠爱，能一辈子陪伴嘉言那可是莫大的恩赐啊！

　　当嘉言快乐时，于懿行心底的空洞就被一点一点弥补起来。他宠她，爱听见她的笑声不断，爱看她踮起脚尖翩翩起舞。他要给她一个，爸爸妈妈不能给予她的快乐童年。他只希望过去的阴影不要让她如影随形，他希望曾经寄人篱下的生活不要养成她逆来顺受的悲剧个性，他还希望虽然成功的旅途多坎坷，她都能咬牙坚定走下去。

　　轻抚着她的发丝，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嘉言，晚安，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