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 8

　　半夜，沉睡中的于嘉言又开始哭起来，两手像是在推拒什么似的不断的挥舞着，嘴里还发出啜泣声的他。

　　假寐的于懿行猛然惊醒，连忙握住她不断挥舞的手臂。

　　眼泪从于嘉言紧闭的眼睑里流出来，眉心蹙紧，那孱弱无助的模样更令他痛彻心扉。伸出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他松了一口气，好在没发烧。

　　轻轻拭去于嘉言眼角的泪，于懿行轻柔的握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面颊上，他把声音放得轻轻柔柔，徐徐地低喃：“不哭，不难过，嘉言，不怕，哥哥在这里，不怕，乖，好好睡一觉吧！好好睡一觉，没事了，哥哥会保护你的——”

　　于嘉言渐渐安静下来，却紧紧地抓着于懿行的手，他温暖的大手就是守护天使，能为她遮挡一切的恶梦、不安与伤心。

　　于懿行看了一眼斑驳墙上的古老挂钟，指针标示着三点三十分。

　　他每天都比别人早起，他要在七点以前，将三个社区的报纸送完。

　　表婶，有精确的生理时钟，在七点以前，不要说打雷闪电，就算九级大地震也摇不醒她，可七点钟一到，她的眼皮就会自动弹开，一睁眼就开始吩咐他做这做那。

　　三年岁月过得相当艰辛，他白天念书，下课之后被表婶使唤来使唤去。到了周末节、假日还要到表叔工厂做学徒。

　　当学徒的生活很苦，他除了要做很多事之外，还得替师傅洗衣服和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薪水更是没有的。

　　三年过去，他的成绩仍然名列前茅，可笑的是那些奖状全都用来糊储藏室漏风的墙壁。

　　虽然每天要起风雨无阻大早，工作很辛苦，他却乐在其中。

　　曾经，他也为着这个深深痛苦，几夜辗转难眠，恨上帝为什么对他跟嘉言这么不公平。

　　后来，他想通了，上帝为他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他打开一扇窗，现在，他不过是转个方向，去打开另一扇窗户的途中，也许对新的旅程，我们有太多不确定，但只要抬头挺胸向前，就会走出康庄光明。

　　他对未来不再恐惧，他坚信自己可以变得强大，有能力去保护嘉言，实践那个他与嘉言一起许下的承诺。

　　于懿行有些担心地整理自己的校服。

　　校服把一身乱七八糟的伤痕都遮了起来，可是脸颊的几道却怎么也遮不住。他懊恼地抓抓头发。算了，也只能这样了。

　　世界一浑沌黑暗，于懿行小心翼翼地替于嘉言拉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下床。轻手轻脚的离开储藏室，走出上官家，走进冷风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