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芙蓉锦城（3）

　　册封翌日早朝，保元颁诏赦死囚，减刑罚。朝毕王昭远、尹审征恭服来请。尹审征乃是保元皇姐崇华公主之子，崇华公主下降尹廷怀，尹廷怀曾是陵、嘉、晋三州刺史，亦算蜀国封疆大吏。审征原是与保元一处长大，如今已升任通奏使一职，与王昭远同知枢密院事。

　　那日清早，连天气亦是晴朗可喜的，我银钗簪盈首，珍珠饰发，严妆完毕，跟从保元出行。审征一脸笑意，半躬身道：“今岁芙蓉满城尽放，散花楼最宜观花，还请皇上娘娘移步散花楼。”

　　王昭远忙迎上前笑称道：“娘娘一句‘直欲芙蓉遍锦城。’如今可算是芙蓉锦城了。”

　　保元闻言呵笑起来，近身来揽我，我心头一紧，蹙眉低了首，暗忖道：“莫不是如今却真真成了祸水红颜。”仰面却又见保元春风满面，喜不自禁，许久却是未见他如此开怀了，便不忍扫他的兴致，面上勉强展了笑颜。

　　我谏他不可劳师动众，保元受了，只领了几个近臣卫侍前去观花。

　　车撵出宫城，昨日册封的喜气尤在，红毯直直铺完朱雀门去。沿着朱雀门出皇城，阔直的皇道上蝶状锦葵芙蓉漫眼而来，“一日间凡三色”，此时正一日之晨便开得或白或粉的样子。细瞧时却见那芙蓉木上，枝枝以艳色锦绣幄幕遮护。

　　我讶异道：“哥哥，何故奢靡如此？”保元亦打帘看去方道：“大抵是昨日庆典所用。”我亦未再多言偎了他默不作声，只又多了几分忧戚之色。车撵出皇城从青梨街入罗城，见“散花楼”高耸于迎晖门东北角上，高轩朱扉，层楼飞宇。

　　王昭远、尹审征早下了撵车趋步来迎，保元笑着携我沿着陡峭的楼梯扶摇而上。散花楼果然极高，鸳瓦阁檐铺连，彩绘满楼廊，金窗扉帘，在柔丽的晨光中熠熠生辉，帘上银钩碧珠叮当作响，“日照锦城头，朝光散花楼，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④”我心情愉悦起来，迎了晨风闭眼回想着李白当年登楼的点滴，低声吟哦而出。

　　秋日暖风艳阳，待到登至楼顶，眼前豁然开朗，“飞梯绿云中，极目散我忧。⑤”保元忽而笑叹道，我一时眉眼含笑欢喜着携他四顾。极目西眺可见西岭之上积雪皑皑，朝南而望，漠漠平林，薄烟淡雾轻绕而笼。俯瞰时清澄碧透的锦江顺着城楼边如锦绣丝带般逶迤而行，经万里桥缓缓南出。

　　城楼下贩夫走卒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往来骑客轿仕夹杂其间，来来往往，穿流不息。食肆店铺星罗棋布，芳味四溢，满堂喝酒猜令之声，似乎整个天下都在闹腾一般，一片繁荣昌盛之相。

　　审征近身道：“如今我大蜀，斗米只须三钱，府库充实，即便开元盛世亦不过如此。”

　　昭远忙附道：“是啊，贞观时期，斗米三钱。陛下春秋，民食恒有余，可见我大蜀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乃是我等皆遇尧汤之世啊。”保元闻言开怀大笑起来。

　　我听他们所言不虚，只是一味溜迎圣意，我自然不喜，自踱步沿了城头而望，只听得旌旗随风作响，极目处却见芙蓉木高列城墙之上，近看灿若云阵，姹紫嫣红，远望若兵甲林立，四十里蔚若锦绣，高下相照。正回首视他，却听他叹道：“自古以来，便称我大蜀都城为锦官城，今日见这芙蓉满城盛放，实若锦绣般艳丽，锦城之称所言不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