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恋人 贰

是车棚。
男生的车就停在左手边靠栏杆的第一排。
单车推出来，男生让女生坐上后座，自己则推车走。
“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休息了一会，身体逐渐恢复过来的桃之夭迟疑了一下说：
“没关系的，我自己走好了。”说完，身体就要缓慢地从他的后座滑下去。
“没事了？”没有表情地、试探性地询问。
“……恩。”女生认真地点头，表情因坦白而略显可爱。
听了这话，男生仿佛略有失望地沉思了一会儿，既而就又像是好不容易才作出决定般地开口坚持道：
“还是送你吧。”
“啊？可是，已经，已经好了呀……”
“那就算补偿。”委婉的口气，仿佛道歉似的。
坐上了男生的单车后座便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
——大概是由于长时间端坐的关系导致的脊柱微弯。宽阔的骨架，身体也并不像其他高大的男孩子一样扁平精瘦。
“这才是真正的美男子标准。”桃之夭心里偷偷地说，脸也更加涨红。“怎么又想坏事了？！该这样仔细观察一个男生么？”桃之夭骂自己。
可既然知道了仔细观察男生是不该的事，却还是想要继续看，这就更加奇怪。
“今天，是我的不对。”男生微转过头，又立即转了回去。
真是冷漠的人。
“怎么？”女生略有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是的……是我不小心走了神才没有躲开，不关你的事……”怎么又提到走神的事了呢？自己还不就是因为看他才没有注意到落下的巨大阴影而被压坏了的。怎么还有脸面在男生面前提起？若是被说穿了，那该多不好意思啊？！……
“不是的，我本有足够的时间挡住那一球让你安全。可是却因为某些原因迟疑了……”
“这个，没，没关系的。”女生的脸已红得着火。
“多谢你没有及时行动。是的，多谢。”桃之夭心里暗暗地说。“正是因为你没有及时挽回那一球，才让我清楚地看到了你的背影；正是因为你没有及时挽回那一球，才让我有了和你单独相处的机会；正是因为你没有及时挽回那一球，才让我在注意了你近一年后的今天终于能够与你交谈……所以，真的谢谢你。”
女生想着，男生已不再多话，安静下来。
“下来吧。这是你家？”
“恩。”没话找话似的。桃之夭心里暗暗皱眉。
男生转了身。
“等等……”
“还有事么？”
“你就，就……这么走了？……”
说出这话后半句的时候，女生的声音已随着句子的字字脱出迅速小了下去。话一说出口见男生愣住了，桃之夭就更加深深地感到后悔。知道说错了话，不该这样唐突地开口。但是既然好不容易开口了，就终究还是要等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它是自己害怕看到的。
“……真的很对不起。”男生在眉头聚拢散开后深深鞠了躬。
“什么啊……”他竟会错了意！
“啊……？”灼其华的表情急速僵硬。仿佛犯了错道歉后仍不被原谅的小孩儿似的。
女生见对方根本不懂自己的意思，便只得宽慰而又气若游丝地说：
“已经不在意了……”
“那你是要问……？”
“……我是说，还不知道第一个用单车载我的男生，你的名字是什么呢……”片刻后，桃之夭继续刚刚话题的勇气已消失待尽。
“哦，是的。”听了这话，男生脸上瞬间就泛起了好看的笑意，神情也随着微笑的浮现呈现出孩子般单纯的模样。然后阳光，就立即随着男生的笑颜展开立即闪耀起来，抑或是谁在他背后开了一盏功率极大的灯。
“我的名字是——灼其华。”
叁
究竟要怎样才能掩饰自己关切的心？
之前的一年虽然一直不认识，却始终会在出操的时候、回家的路上、去食堂打饭的途中搜寻男生的影子，却始终不曾向任何人提及或问起。仅仅只是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个人，而这个人不仅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成绩顶尖、甚至比起自己来依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优等生，更是学校里最受女孩子欢迎、女老师喜爱的男生。有些低年级的女生喜欢他喜欢得甚至一见他就要冲过去抱住他，自己就曾看见过一次。而唯一被自己看见的那次，男生在对方吵吵嚷嚷地叫着“灼其华”并向他扑过去的时候，竟敏捷却又惊慌地逃开了——就像犯错的是他，而不是那个女生似的。光是好看到令人惊讶的外表就已经让自己奇怪这世界上怎会有生得如此好看的人，真是上天造人的不公。衣服总是穿白色，并且时刻干净。总会以自己喜欢的样子出现。安静而沉稳的男生，该是心里能盛得住一个天下的人吧。
然而，这样想来，怕这知道的所有加在一起，也就不能称之为“仅仅知道”了。
因为知道关于他的消息其实已经太多、太多，多到午休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已经开始习惯性地找寻他的身影；多到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会反复想起白天在学校看到他的坚实背影；多到他的影象时刻以胜利者的姿态占据着自己的大脑，挥之不去……
所以就总是无法像光幕一样对所有美好的男子皆抱有幻想，即是因为自己，只对那个名叫灼其华的男子，长久以来地抱有不曾中断的幻想罢了。之前，即使心里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他是自己所喜欢的人，是树一般沉稳坚实的男子，却终究因为没有胆量承认这一切而没能认识。现在认识了却又在男生突兀地站到自己面前，又迅速地转身离开的过程中，希望再次沉下水底。
——事情这样就没了下文，这叫女生如何能停滞、甘心呢？……
“光幕颜依！——”光幕听到幽灵般的叫声从天而降，立即加快了上楼的脚步。以为对方会追上来，半晌后却又没有了动静。
到了四楼。
“啊，大难不死啊……”光幕气喘吁吁地叫道，本以为逃过此劫，却不料被身后的人突兀地拍中了后背。
回头——
“你跑什么呀？！难道我不是在四楼上课？”
“……桃，桃夭。”
“桃——夭？怎么给我改名字啦？”对方生气地噘起了嘴。
“没，没有。”光幕强打起精神。“还好吗？”一个傻傻的大微笑。
“你说呢？！”
“……”
“昨天我被人摧残的时候你在哪里啊？亏我还是和你一起奋战了一年的战友呢，怎么好这样待我？”桃之夭声音不大，音色中却浸足了追问。
“这，这个……其实不是丢下你不管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巨人站起来以后，美男子立即箭步冲上去把你扶起来，然后又抱起你飞快跑开了。看着他的动作，我就……就把救你的事……给忘了……等我回过神来再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
“真是这样？！”
“恩……”光幕说着愧疚地使劲点头，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赦免你。”桃之夭的左手轻轻抵住光幕的眉心，接着露出好看的微笑。
“啊，桃！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了！嘻嘻！”女生见桃之夭恢复了高兴，松了一口气，神采飞扬地说。“啊，啊，对了！”
“恩？”
“带领学生会的老师好象辞职了呢。”
“怎么？”
“不清楚，听说是因为工作太累的关系。”
“哦，那还真是可惜……那现在是谁管呢？”
“还不清楚是谁。不过听说近两天就会上任……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光幕一脸担心地说，语声的拖长占据了多一秒的时间分布。
“怎么一脸担心的样子？怕他对我们不好？”
“不仅仅是这个……”
“……好啦，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光幕、静秋、鱼南还有我，不是早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竞选成功了？光明正大的，谁会把咱们怎么样，是不是？”
“说的是这样，可是……听高三的学长说，每一次学生会换老师，都会把之前一些很有能力的学生干部撤掉，而且是不明不白的。”
“怎么会？！”桃之夭可从没听过。
“听说这是因为新来的老师接管以后会因为害怕原来的干部不听自己的话并且在学生中间盘踞势力才这样做的。”
“咱们又没那样做。”
“可是你不这样做并不代表新来的老师就会放过你啊。”
“……该不会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啊。”
“说的是，可是我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些什么，挺不安的……”
“……光幕。”桃之夭忽而坚定地说。
“恩？”光幕看到桃之夭的眼睛，坚定的目光笔直地，似乎能望进自己心里。
“无论怎样，就算学长们曾经碰到过这种情况，也并不代表我们也一定会遇到。而且，无论什么时候，光幕、静秋、鱼南，还有我，我们都是在一起的。是不是？”说着桃之夭就微笑起来。光幕的心也随着女生微笑的蔓延迅速安定下来。
——有桃之夭在的话，就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微笑和说话时的语气、神情仿佛有安定人心的魔力似的。虽然事实上魔力什么的是一概不存在，但她能让人感受到的，就是这般安定而温暖的厚实感。
“那么，你和数学老师呢？”光幕听了桃之夭的劝慰，心情立即好得眉开眼笑，随即调侃起女生来。
“……什么？”桃之夭被问得一脸疑惑。
“还装呢，昨天不还刚去问过题么？怎么这么快就不承认了？恩？”光幕一脸嘿嘿的坏笑。
桃之夭一听这话，仿佛恐怕传出诽闻似的，立即用手捂住了女生的嘴：
“不要乱说！！”
“呜……呜……”听到光幕发出阵阵怪叫，桃之夭这才意识到自己捂得太紧了，赶紧放开手，惟恐憋坏了女生，连忙道歉道：
“对不住……你，没事吧？……”
“啊——”长吸了一口气。“再捂一会儿就出人命了！”
“……”
“不过说真的，你是真的不喜欢他？”怎么还来？！——
“不！”
“真的？”
“恩。我只是觉得英然老师是很有修养的人，其他的，没有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他已经结婚了么？”
“才不是！只是他会耐心地给我讲题，我的数学又不好，才会经常去问他罢了。你知道我的数学一向是最拖后腿的。”
“那到也是。上次期末考试，你不就是因为数学的关系才没有拿到年级前三的奖学金么？”
“恩。”
“说起来，考第二的男生挺帅的吧……”
倒……倒、倒、倒！——光幕思维的跳跃性怎么越来越大了？
“得第三的是谁来着？”光幕延着她混乱的思维继续说道。
“不知道啦……”
“恩……让我想想，想、想、想……，哦！对了！就是昨天抱你跑掉的美男子吧！”
美男子？是……灼其华……怎么又提到他了？！本来昨天没了下文的道别就已经让自己够不甘的了，现在又提起来，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沮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