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多少次我曾看见灿烂的朝阳,
用他那至尊的眼媚悦着山顶,
金色的脸庞吻着青翠的草场,
把暗淡的溪水镀成一片金黄。
然后蓦地任那最卑微的云彩,
带着黑影驰过他神圣的霁颜。
我的爱却并不因此把它鄙贱,
天上的太阳有瑕疵,何况人间!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黑色的岩石兀然耸立,形态狰狞,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刺痛,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带着咸味儿的海风依然冷得透骨。李元标瑟缩了一下,宁夜脱下外衣披在他肩上,李元标一把抓过来掷在地上:“不用你可怜,我还没那么脆弱。”
宁夜一脚把他从轮椅上踢下去,揪着头发拉起来按在车窗上。
“看看你的样子,额头上撞了个洞,腿上打了石膏,右手烧伤,脖子割破,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很得意是不是?我可怜你?哼,我恨不得——”
“宁夜,”墨非抓住他的抡起的手臂:“别激动,你的手不能太用力。”
“卑鄙小人,”李元标没有受伤的脚重重踢在墨非小腿上:“滚!”
墨非一个趔趄向一旁倒去,宁夜反射性地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撞在一起,宁夜直觉地一抱,站定之后,愣了一下,默默放开手,墨非反手拉住他:“小夜——”
宁夜声音平板地问:“没事吧?”
“没事。”
墨非怅然放手,转身默默走开,寂寥的身影渐渐融入海天一色。
李元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宁夜把他扶起来放到轮椅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元标梗着脖子:“反正不能让他们好过。”
一抹红色渐渐从绷带里渗出来,宁夜翻出墨非准备的药箱,熟练的为他换药包扎。
“如果没人在乎,你就自残至死也没有用。”
“你——”李元标猛地打开他的手:“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那你去死好了!你死了,他们就会幡然悔悟吗?”宁夜气往上冲,压了又压才开口:“你明不明白,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如果你真的死了,姚靖会把这笔账算在林月盈头上。她因为你还不够倒霉吗?你还想怎么害她!”9586A463E96F7847AA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我没有要害她。”李元标蒙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我只是爱她啊,为什么你只是说我,错的是那个混蛋。”
“因为和那样的人说什么也没用,”宁夜坐下来,双手抱膝:“理智一点,把心底的感情深埋或是驱逐出去吧。”
“你说得轻巧,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李元标摇头:“我做不到。”
宁夜挑眉:“你既然说爱没有道理,那又何必用道理来衡量姚靖?”
“那个人渣,他怎么能和我的感情相比?”李元标咬牙切齿。
宁夜叹气:“事实上,正是你的感情害了心爱的人,可悲的是,她甚至并不爱你,却成了最无辜的牺牲品。”
李元标扭曲了脸,眼底闪过深沉的痛苦。
宁夜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当然对大部分人来说爱情是美好的,值得歌颂和令人向往的,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公平,一样的爱情却是不一样的结果,有的人是没有资格说爱的,就象你,除非你爱上的是那个人。
“呸。”李元标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就是死也不会爱他。”
“所以,我劝你摒弃爱情。”
“可是,人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不能想放就放,想扔就扔。”
“是啊,这才是最可悲的。”宁夜苦笑,“李元标,有一个故事,我想请你来评一评对错。”
“好,你说。”
宁夜看着远方忽起忽落的潮水,缓缓开口:“有一个很幸运的女人,我说她幸运是因为她兼具了所有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一切,温柔的性情,美丽的容貌,出众的才华以及同样出色的情人。直到她遇到了一个比她更幸运的女人,那个女人的幸运却源于财富和家世。不幸就这样发生了,那个女人也爱上了她的情人,最终,更幸运的女人成功了,她不得不放下一切,远走她乡。在那里,她成名了,遇到了另一个出色的男人,但是她仍然无法忘怀过去的事情,在结婚前夕,终于按耐不住,偷偷去见那个人,想着做一个了断。”
“她了断了吗?”
宁夜摇头:“就象你说的,人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不能想放就放,想扔就扔。她不仅没有了断,反而和那个人春风一度,就此埋下祸根。”
“什么祸根?”李元标紧张地问。
宁夜没有回答,目光投向不知名的某处:“她结婚,生子,过了几年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的丈夫被请去给一个人看病,她随之前往,住进那个人的家里,却再次遇到了旧情人,原来病人是那个女人的哥哥,于是不可避免地旧情复燃,他们决定私奔,呵呵——”
宁夜突然笑了,攥拳的手微微颤抖:“可笑啊,当初他们接受了那个命运没有多做反抗,在这么久以后,却要抛弃各自的家庭和孩子私奔。”
“然后呢?”李元标终于知道这个故事不寻常,摒息问。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场车祸降临,男的当场没命,女的成了残疾。死了的人获得了永远的宁静,活着的那个却要承担和延续所有的痛苦。女人也想死,她的丈夫却是当时最好的外科医生,他拼尽全力救活了妻子,却不能治愈妻子的腿,为这个原因他毁去了自己的右手,带着妻儿隐居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当初不知道有多少人为那个男人的深情而感动流泪,包括他的妻子,她终于爱上了自己的丈夫。”
“那不是很好吗?”李元标困惑地看着宁夜嘴角讥讽的笑。
宁夜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完全沉浸在莫名的情绪里,声音也有些飘忽了。
“有人说天才最接近疯子,那个人被称为天才的外科医生,如果说毁去右手的时候他已经疯了一半,那么在听说引以为豪的儿子不是他的儿子的时候,他彻底疯了。他折磨他们,也折磨自己,最后的结果是毁灭,一场大火埋葬了一切。”
“啊——他们——”李元标看着他的表情突然问不下去了。
宁夜如标枪一般直挺挺地站着,好半天才说:“爱是天底下最可憎的东西。它本身就是一个晃人的光环,在这个光环下,丑恶和污秽都被披上圣洁的外衣。以这个字为名可以做很多伤人的事而不会被唾骂,反而能赢得世人的同情和赞许。”
李元标困惑:“你在说什么?”
“她的爱就是她所有不幸的根源,而另外两个男人的爱,是把她推入苦难深渊的黑手,连带地把周围的人也拉了进去。”
宁夜回头看着他:“李元标,如果你不能放弃无望的爱情,就只有带给所有重视的人致命的伤害一条路了。如果你想抗争到底,请先问问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亲人。”
李元标张开嘴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墨非缓步走过来:“小夜,我们该回去了。”
横跨黑白两道纵横南北的墨千死了,就在宁夜回去的当天夜里。
众所周知,墨家黑道的一切都归墨君堂打理,只是这些年黑道的生意不好做,墨君堂早有入主墨氏企业之意。另一方面,墨千一力推崇的外孙渐渐担起集团重任,寸步不让。墨君堂碍于老爷子,只有蛰伏等待时机。
墨千的葬礼隆重而盛大,也昭示着墨君堂和墨非多年的明争暗斗更加如火如荼。一时之间,媒体的报道和猜测撞满了人们的眼帘。大多数人看好墨非,等待如四年前力挽狂澜的温宇集团总裁一般的另一个少年英才诞生。但是随后出乎意料的事接连发生,再也没有人能够推断事态将如何发展。
首先,在墨千死讯传出的第二天,墨氏股票突然疯长,让那些因信心不足而抛售的人悔不当初。然后,又惊闻墨千临死突然毁去遗嘱,按照法律规定其财产由其子女墨君堂和墨锦平分,墨锦精神失常,其子墨非代为继承。他们各自继承了墨氏30%的股票。
最令人惊讶的是葬礼后墨非突然深居浅出,既不过问公司事务,也不参与墨氏股票大战,与墨非一贯交好的姚氏也按兵不动,反而有另一家神秘的财团从墨君堂手里抢去了10%的股票。人们极力猜测这个掌控了墨氏走向的神秘人士是谁,却不得而知。
“小夜,别玩儿了,你的眼睛会受不了。”
“再一会儿。”
宁夜接过飘着清香的热茶,眼睛牢牢盯在屏幕上。
墨非脚尖一挑,将墙上的电源拔掉,屏幕一下子黑了,宁夜愣了一下,揉着眼睛躺进一旁的沙发。
“我睡会儿,吃饭时再叫我。”
墨非扔过去一个枕头,“睡着之前我们谈谈好吗?”
“你说。”宁夜把枕头放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墨非好整以暇的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我申请了英国的学校,这件事后我们一起去吧。”
“恐怕天不从人愿。”宁夜把手臂交叉放在脑后,“搞不懂你,墨君堂的一举一动明明都在你意料之中,干嘛不阻止他,反而任由他把你逼入绝境?”
“为什么要阻止?”墨非走过来,把宁夜的腿向里推了推,微笑着坐下,“以逸待劳不好吗?”
宁夜沉默了好久才说:“你会输,我不会帮你的。”
“那就等着看我一败涂地吧。”墨非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也不错,说不定到那时你就不恨我了。”
“为什么你总认为我恨你。”
宁夜支起头,困惑地看着墨非,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恨我?我怀着险恶的目的接近你,利用催眠术挖出你全部的秘密,甚至你差点死在墨君堂手里也是我安排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怎么能忘?又一次被亲人背叛的痛苦,丑恶往事被揭开的难堪,还有那三天三夜地狱一般的日子,这张俊雅的脸,这双温暖的手,曾经给过他怎样的悲痛和绝望,宁夜的心缩紧了。
“为什么提起这个?难道你希望我恨你?”
墨非笑了:“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段日子都不要出去。”
他的笑容轻浅,眸子却深不见底,就像当初说“我是你的兄弟”时一模一样。宁夜无法想象这样的神情怎么能出现在一个15岁的少年身上,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没有办法恨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血亲。
宁夜闭上眼:“我出得去吗?”
“宁夜,”墨非突然郑重地问:“如果有一天能够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和限制,你最想做什么?”
“不知道,没什么想做的。”宁夜打了个哈欠。
墨非沉默了片刻:“你睡吧,我走了。”
“墨非。”宁夜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真的不能帮你,去争取那10%吧。”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争取的了。”墨非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出去。
宁夜却无法入睡了,他不知道墨非到底在想什么。
因为墨非父子,墨君堂失去了他认为本应得的一切,而十一年前的车祸,是墨君堂做的手脚,那场车祸让墨非失去了父亲。
这不是简单的财产之争,而是生死之战,他们任何一方赢了,都不会再给对方留活路。
“你是我的,很快就是我的了……”
那人的声音柔和,少年却忍不住浑身颤栗:“爸爸……”
“对,我是你爸爸,只要把你身体另一半肮脏的血放干净。”
那人轻抚着他的脸,喃喃道:“小夜这么漂亮,怎么能被那个人的血弄脏,爸爸来帮你。”
那人拉起他的手臂,闪亮的手术刀刺痛了少年的眼,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少年凄厉地叫。
“你很快就干净了,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那人重重覆上少年瘦弱的身体,少年“哇”的吐了出来,那人的脸突然狰狞了……
“不——”
宁夜猛然惊醒,箭一般的冲进厕所,趴在洗手池前大吐特吐。
灯啪地亮了,一只手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去了满池的酸腐。
“是因为噩梦,还是因为我?”
宁夜漱了漱口,抬头从镜子里怒视身后的人:“你干什么?”
“小夜,你已经好久没这样了,为什么突然又会做噩梦?”
“不要这样叫我。”786A6B1DE489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宁夜大力扯过毛巾,想擦把脸,肩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转了一圈,压在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大理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上方的热度却让他有一种烧灼的感觉。
冰冷和火热,宁夜确定,那头猛兽又冲出牢笼。
墨非的脸慢慢靠近,却在他唇边停住:“这么痛苦吗?”
他的声音平和,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揶揄,宁夜松了口气:“我的腰快断……呜……”
墨非堵住他后面的话,用唇。
该死,宁夜曲腿撞过去,却被他抓住向上一折,弯成一个屈辱的姿势。这一下力道很大,宁夜的后背在大理石台面上蹭过,头咚的一声撞在镜子上。
“你这种人不值得好好对待,”墨非舔了舔流血的嘴角,目光变成如针一般的尖锐:“不管对你多好你都可以视而不见,对你的不好,你也可以很快抛到脑后。宁夜,你不是真的宽容,而是冷漠。知道吗?我宁愿你恨我,就像当初我恨你一样。”
宁夜挣不开他,情绪激动起来。
“我知道你恨我,恨了很多年,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恨到底,你已经把我踩成烂泥了,为什么还要扶上墙?”
“我说了那么多,原来你只记住这句,是不是我做了那么多,你也只记住——”
墨非慢慢放开手,却没有动,宁夜从大理石台面上跳下来,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看着浑身绷得像铁一样的宁夜,墨非笑了笑,退开一步。
“总比什么也没记住好。”说罢回身就走。
虽然是说好,话里的沉重和惆怅却让宁夜心发紧,不假思索的拉住墨非。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我——”
墨非反手握住他:“小夜,你认为我把你找回来是为了什么?”
宁夜转开脸,缄口不言。
墨非深深看着他,声音分外笃定。
“我的目的和当年一样,为了你手里20%的股份,我不信你会看着我输。”
看着他离开,听着门“嘭”的一声关上,宁夜慢慢弯下腰。
当年叶宇衡偷偷把20%墨氏股份转到母亲名下。
他当然不想让墨非输,可是继承那20%的股份是有条件的,就是不能卖出、赠送、转让,否则就自动捐给慈善机构,倘若他死了,结果一样。
一方面母亲恨墨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保全他所作的规定。所以,那股份是不能给任何人的,就是他想也不能。
如果墨非抱着这个执念,那么他输定了。
当然有人想他输,最想的莫过于墨君堂。
几天后一张小条秘密送到了宁夜的手里。
“令师姐的手指和你的一样漂亮,不知道折断的声音是不是也一样动听?”
宁夜在花房找到了墨非,他正在注视着一盆既不香,也不好看的花。
宁夜把纸条递过去,墨非看了看,怡然地笑:“我也想知道。”
“你——”宁夜压住火气:“墨非,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没有。”
墨非把纸条一扔,低头摆弄那盆花。
宁夜被他轻慢的态度激怒,将花枝整个揪下来扔在地上。
墨非抬头看着他,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真希望时光倒流,一样的我们,一样的相识,另一个开始。”
宁夜皱眉叫:“墨非!”
墨非慢条斯理地坐到一旁的躺椅上:“我有办法也不会去救她,而且我希望墨君堂把当年用在你身上的一样一样用到她的身上,这是背叛之罪。”
“背叛……之罪……”
宁夜喃喃重复,突然间觉得头嗡嗡作响,几乎是呆愣地盯着墨非:“你说背叛?”
墨非轻笑:“否则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找到你?宁炜可是墨君堂的得力干将,更是隐藏的高手。”
你的师傅有黑道背景,十几年前曾是墨君堂的手下,恰恰在你父母隐居后不久就不知所踪……这个你不知道吧,还有……
不,不是的。
心象被什么攥住了,不停地捏紧,扭拧……
宁夜踉跄了一下,还是不能习惯啊,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能习惯?
宁夜短促地笑了一声,站稳,脸上已看不出表情:“你真的不救?”
“我自身难保,哪有能力救人?不过——”墨非低声笑了:“你可以去找另一个人帮忙救她,一夜夫妻百日恩,毕竟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你——”宁夜攥起拳头。
“就怕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不过,如果你去求情,因该另当别论。”
墨非不看他,径自拿起电话,拨号。
“温总吗,我是墨非……答复?没有答复……不用温总操心,我用不着考虑,也没什么可跟你说,是宁夜找你。”墨非把电话递过去:“要不要请求帮助,嗯?”
宁夜接过电话,手突然微微发颤。
“是我……等等。”
宁夜看着墨非不说话,墨非缓缓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温惊寒,我——”宁夜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顿住不再说。
“想我吗?宁夜,我想你。”
温惊寒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宁夜垂下眼:“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的声音很疲惫,是不是又失眠了?”
“请你答应我。”
“宁夜,再忍耐几天,我很快去接你。”
宁夜沉默了一会儿,自嘲地笑:“我真傻,算了,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别挂,”温惊寒叹了口气:“你说吧。”
“我知道那10%在你手上,我要你帮墨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你帮墨非。”
“我以为是另一件事,原来是这个。”温惊寒的声音变冷:“我不能答应。”
宁夜攥紧电话:“金、木、水、火、土,这是墨君堂最有名的五套刑罚,每套又分5种,每一种都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刑具也很漂亮,可惜我没有全部试过,因为我在那里只呆了三天,我想要是全都试了,就用不着养那半年的伤了。”
“咣啷”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温惊寒的声音平稳地传来:“我知道,我会替你报仇,但是——”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你和他是一伙的是不是?”宁夜大声说:“你要落井下石吗?”
他说会保证馨姐的安全,为什么又会出事?
“宁夜,”温惊寒的声音依然沉稳,却也稍稍提高了些:“如果我和他是一伙的,就不会从他手里抢着10%了,就算我落井下石也是墨非自找的,他按兵不动,难道等着敌人拱手相让?”
宁夜无话可说,墨非的心思他无从知道。
“宁夜,只要你回来,我保证不会让墨君堂得逞。”
“你说让我回来,他也说让我回来,”宁夜吸了口气:“可是对我来讲没有回,只有去。”
宁夜挂断了电话,默默看着被他扔到一边的花。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墨非就是在这里,因为揪了一朵花而和墨非打架。
真希望时光倒流,一样的我们,一样的相识,另一个开始。
这是墨非的心声吗?
可是时光只有一去不复返,何曾有过倒流?
“看样子他没有答应。”墨非走进来,好整以暇的坐回躺椅:“我想也不会,喜欢的人居然为情敌请命,温惊寒大概呕死了。”
见宁夜不说话,墨非长长叹气:“一边是出卖过你的姐姐,一边是伤害过你的兄弟,再加上堪称不共戴天的仇人,小夜,我都替你发愁,怎么办呢?”2B535C45388EB5509D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你故意的,”宁夜咬牙:“你故意造成这种局面是不是?然后在这里欣赏我的痛苦,现在你满足了?墨少爷。”
墨非失笑:“你太看得起我了,小夜,在你心里我不是最自私吗?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做呢?”
是啊,这对他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大大不利,头又大了,宁夜彻底放弃揣度他的念头。
“墨非,请你让我出去。”
“哦?”墨非挑起眉:“你认为我会吗?”
“你让不让我都会去,我的破坏力比李元标可大多了。”
“好可怕的威胁。”墨非笑了:“你能答应我无论如何都回到这里吗?”
“我答应。”
还是那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墨非深深看着他:“给我一个救她的理由。”
“如果馨姐因我而出事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墨非愣了一下,豁然笑了:“好,我让你安心。不过小夜,你要做好伤心的准备,要知道做亏心事也会上瘾,一步错,步步错,不由自主。”
第十章
我的爱并不是建立在偶然上,
它既不为荣华的笑颜所转移,
也经受得起我们这时代风尚,
司空见惯的抑郁,愤懑的打击,
它不害怕那只在短时间有效、
到处散播异端和邪说的权谋,
不因骄阳而生长,雨也冲不掉,
它巍然独立在那里,深思熟筹。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墨君堂的老巢不远,也很好找。
宁夜一路顺风,畅通无阻进入了大厅。
墨君堂坐在正中,一左一右是他的左膀右臂,万埃勇和田冲。两侧各站了十来人,个个背着手神情肃穆,整个大厅是倾斜式的设计,两步一个台阶,显示站得越高,地位越高。
宁夜撇了撇嘴,一步步走高,在墨君堂身前四五米站定。
“小夜,好久不见。”墨君堂气定神闲地打招呼,好奇地问:“小非那么宝贝你,怎么没跟来?”
“大哥有所不知,宁少爷最近攀上温家那个,把我们非少爷给甩了。”万埃咏凑过去说。
“是吗?”墨君堂叹气:“这样也好,兄弟俩在一起毕竟不妥,只可怜小非一片深情。”
“墨君堂。”宁夜傲然看着眼前的人,这个看似无害的人,其实比任何人都残忍和阴狡,可是生不逢时,偏偏遇到墨非,从未占过上风,也着实可怜。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什么?”
“哈哈,小夜还是这么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你手里的我都想要。”
“可惜我并不想给。”
宁夜缓缓拿出一把手枪,霎时二十几把枪齐刷刷地指向他。宁夜笑了,把手枪抵在头部。
“小夜,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跟小非交待?”墨君堂皱眉责怪:“胡闹,快放下。”
宁夜向前走了两步:“墨君堂,只要我手指一动,你的一切就成了泡影,我虽然不想死,可是如果能把你拉下来,我不在乎。”
“你死了关我什么事?”墨君堂站起来,脸已经黑了一半,他知道宁夜说到做到。
“我活着,我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如果我死了,你说我的一切会给谁?”宁夜轻蔑地看着他:“到时你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墨君堂沉着脸走下台阶,站在宁夜面前,突然说:“如果我说墨非不是你的兄弟呢?”
“什么?”宁夜瞳孔一缩。
“他是野种,是墨锦为了——”
墨君堂突然出手抓向宁夜手腕,周围的人同时抢上。
宁夜一个后空翻,凌空开枪打在房顶上,大吼:“别动。”
这一声枪响镇住了众人,宁夜安然落地,又恢复方才的姿势。
“好身手。”墨君堂摆手让众人退后:“不愧是我手下第一高手调教出来的,宁夜,你刚才说只要你活着,你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你能保证决不把那样东西给墨非吗?”
“当然,若要给他,早就给了。”
“好,我信你。”墨君堂拍手:“把宁小姐带上来。”
几分钟后,两个人带着宁馨进来,见她除了有些憔悴之外,没有什么变化,宁夜放下心来,眼睛仍紧盯着墨君堂。
“打开手铐。”
一个人过去把手铐打开,宁馨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宁夜走过来。
“馨姐,我口袋有电话,打电话叫墨非来接我们。”
宁馨点头,伸手摸向他口袋,却突然半途转弯,扣住宁夜持枪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背,宁夜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几个人同时上前制住了他,“咔嚓”一声上了背铐。田冲和万埃咏把他拉起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以防有变。
你要做好伤心的准备,要知道做亏心事也会上瘾,一步错,步步错,不由自主。
宁夜痛苦地闭上头,片刻又睁开,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馨:“为什么?”
宁馨紧咬下唇不说话。
墨君堂摇头:“只怪小非太狠,当年宁小姐好心提供情报给他,他反而恩将仇报害死了人家父亲。”
“不——你骗人。”
宁夜激动地向前一挣,身后有人一脚踢在他腿弯,宁夜膝盖重重撞在地上,扑倒,他趴伏在地上,半晌没动,额头慢慢渗出血,旁边的人去拉他。
“别碰我。”
没有手的帮助,宁夜艰难地翻了个身,膝盖跪地,再慢慢站起来,面对宁馨:“馨姐,我只问你一句,是你自己去找墨君堂,还是他抓到你?”
墨君堂大笑:“温氏总裁保护的人,我怎么敢动?
宁馨眼中闪动水光,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
所有情绪都从眼中敛去,宁夜平静地说:“也好,现在你没有什么能威胁我的了,墨君堂,当年没有给你的,我今天也不会给。”
墨君堂得意地笑:“我知道你的骨头硬,也没有奢望这个,不过我很好奇,不知道小非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
“哈——”宁夜嗤笑:“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就属你,你该知道就算是兄弟,他也不可能为我做什么?”
墨君堂冷笑:“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吗?不是为你,当年他怎么会挨鞭子?”
宁夜震惊地睁大眼:“什么鞭子?”
墨君堂似乎也很惊讶,看了宁夜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我一直以为墨非多聪明,原来竟是个傻子。好啊,更有意思了。阿勇,告诉宁少爷,非少爷都为他做了什么?也让他看看为这个女人害了小非值不值?”
万埃勇领命:“要说非少爷对宁少爷的心那真是没得说。当年非少爷为了救回宁少爷,忤逆了老爷子,才会挨鞭子,足足躺了一个星期才好,那鞭痕可能会跟他一辈子。没能拿回股份,老爷子本来不肯放过宁少爷,是非少爷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还给老爷子才算罢休,否则——”
“否则我早就输了。”墨君堂笑着接口:“这一点我还要感谢小夜你。”7A96D029D849A95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更别说这三年非少爷伺候宁少爷伺候得,啧啧,真是让我们都感动啊,听说非少爷亲自为宁少爷洗手做羹汤……”
我说了那么多,原来你只记住这句,是不是我做了那么多,你也只记住——
你认为我把你找回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接近他不是为了股份,如果他算计他不是为了怨恨……
额头的血丝一点点渗出来,终于汇成细流,慢慢流下来,模糊了眼,宁夜用力闭上眼,突然想起放走李元标那天晚上,姚远说的话。
“我打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瞎了还是聋了……墨非费了多大劲才让你平安无事……更别说他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你的心是石头还是冰啊,就算是石头也该变软,就算是冰也该融化了……”
那时他嗤之以鼻,认为姚远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不知道的是他。
“别说了,”宁夜吸口气定了定神:“墨君堂,你想让墨非做什么?”
墨君堂大笑着挑起宁夜的下巴:“这个当然要跟小非商量,所以,只好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了。还有宁小姐,这次——”
宁夜突然啐了他一口,墨君堂脸一沉,目露凶光,宁夜冷笑着瞪回去。
“这小子太嚣张了,大哥把他交给我,我保管叫他——”
“住口。”墨君堂摆手让手下安静,微微冷笑:“宁少爷是贵客,我要亲自招待。”
正说着,有一人咚咚咚地跑进来,在墨君堂耳边说了句什么。
墨君堂看着宁夜笑道:“好,这次的收获真是不小,把宁少爷带下去,好好伺候。我要准备迎接另一位贵客。”
万埃勇和田冲抓住宁夜的手臂向前推,宁夜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绊向前扑去,那两人同时抓紧,把手臂架在他腋下。宁夜借着这一架的力量双腿凌空分踢两侧,那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宁夜摔在地上,有人探手抓住他的肩头,却有一脚踢在他肋下,向上一挑,宁夜飞起来,又摔在地上向外滚去。
“拦住他……”
“混蛋,把枪收起来……”
“哎呀,这小子……”
喝骂声夹杂着砰砰的撞击声,化成落在身上的痛,宁夜咬牙尽力向门口方向滚,大厅倾斜的设计帮了他大忙,身体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知撞倒了几个人,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总算看到了门口的亮光。
“宁夜——”
是他,宁夜松口气,突然身体一阵火辣的痛,同时腰间一紧,一条乌黑的长鞭牢牢缚住他的腰。
“住手!”
鞭子嗖地收了回去,乌黑的枪口再次指在宁夜头部,这次却是拿在别人手上。
“这是墨先生迎接客人的方式吗?”温惊寒站在门口,目光阴郁。
“哈哈,只是教训不听话的晚辈,不好意思竟然让温总裁看到。”墨君堂不以为意地大笑着走下台阶。
“原来如此,是我大惊小怪了,”温惊寒微笑:“温某只是商人,看见那玩意儿就害怕,墨先生能不能——”
“阿冲,还不把枪收回去,阿勇,贵客到此,这么乱怎么能行?”
田冲把宁夜拉起来带到一边,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墨君堂把温惊寒让到里面,谈些什么没人知道。
宁夜悄悄说了句:“谢谢。”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
田冲最有名的就是腿上功夫,那一脚怎么可能只让他飞出去,而不是折断几根肋骨?
宁夜就地坐下来,用膝盖把额头的血擦掉,闭目养神。
他已经不担心了,只要让温惊寒看见他,就有办法带他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一声,背后的手铐打开,一双温暖的手臂圈住他。
“走得了吗?”
宁夜点头,看了看宁馨,后者也看向他,目光一对,宁馨颤抖了一下。
宁夜向前走了两步问:“真的是墨非害死师傅吗?”
温惊寒把干净的手帕按在宁夜额头,柔声说:“宁夜,我们走吧,我担心你的伤。”
“是你,是你害死爸爸的。”
宁馨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宁夜的手臂大喊:“为了找你,妈妈死了他都没能去看一眼,为了救你,他背叛组织,离开家乡,不得不东躲西藏。除了一身武艺,他身无长物,只能靠体力艰难讨生活,却还想给你买昂贵的钢琴……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他的健康,他病了,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眼看着爸爸死啊——”
宁馨放声大哭,宁夜像石化了一般僵硬的站在当地。
“所以你选择眼看着宁夜送死。”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责难:“宁馨,害死你父亲的其实是你。”
宁馨猛地抬头:“你——”
温惊寒平静地看着她:“得到钱的方法有很多,你选择的无疑是最快,最省力的一种,却也是最卑劣的,因为这个,你父亲的死变成了必然。”
“不——”宁馨踉跄着退了两步,定定看着他,惨笑:“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理解我,欣赏我,你说我聪明,漂亮,能干,是好情人,是最佳……伙伴……”
“好像是说过,”温惊寒点头:“也是实话,可是宁小姐,我建议你好好看看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哈哈……现在的自己……”宁馨又哭又笑,状似疯癫。
“馨姐,”宁夜拉住她:“先离开这里吧。”
“恐怕不行,”墨君堂志得意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宁小姐要等到董事会后才能离开,温总那里我放心,小夜,你可不要变卦哦。”
“没什么大事,注意休息。”
“谢谢。”
温惊寒送走大夫出去。
宁夜自动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好。
“我以为你会去擦洗。”温惊寒推门进来,不无遗憾地说。
“我走了。”宁夜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在生气?”
“没有。”宁夜摇头,突然皱起眉,用手按住太阳穴。
“你有轻微的脑震荡,不要摇晃头,最好是躺下来。”
温惊寒伸手拉他,宁夜退开一步:“谢谢你,我必须走。”
温惊寒站定,深深看着他:“宁夜,你去了也于事无补,墨非输定了。”
“你把那10%给了墨君堂?”所以墨君堂才会放了他,却还留下馨姐以求稳操胜券。
“我给了他5%。”
那还不是一样,宁夜点头:“你损失的钱我会还你,请让我离开。”
“宁夜。”
温惊寒抓住他的手腕,宁夜身体一震,温惊寒赶忙放手察看,手铐的勒痕处又渗出血丝。
“对不起。”温惊寒小心地为他重新包扎,叹道:“宁夜,你生我的气没有道理,墨非明知道危险还让你去,宁馨暗中害你,都是自作孽,你既然无能为力,就不要去想了。”
“我没有想,”宁夜看着温惊寒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温惊寒右手掌心贴着几个创可贴,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没事,玻璃杯挂了一下。”
宁夜想起电话里那“咣当”一声,心里突然一紧,不再说话。
包扎完毕,温惊寒轻柔地拥住他。
“宁夜,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多想你?真是度日如年,”说着拿起宁夜的手放到脸上:“算算又好多年了,看我老了没有?”
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宁夜皱眉:“你也对别人说过这句话吗?”
温惊寒笑了:“原来我也是自作孽,好,我给你罚,怎么罚都行。”
宁夜垂下眼:“如果你不让我走,就请让我静一静。”
“我想陪着你,宁夜,让我陪着你好吗?”
宁夜静默地看着他,温惊寒无奈:“好,给你两个小时,吃饭时我再来。”
关门声很轻,却震碎了宁夜的自持,他蹲下身,抱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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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惊寒一下楼,就见到一个不速之客大刺刺地翘着脚半躺在沙发上,温惊寒含笑摇头。
“天天上我这里报道,你也太勤快了吧。”
阳季栾对他举杯:“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难道是有什么进展?”
温惊寒也倒了一杯酒,坐在他对面。两个人碰杯,东拉西扯闲聊了几句,温惊寒几次暗示他该走了,阳季栾只是装糊涂。
一个小时过去了,温惊寒放下酒杯,“你准备留下来吃饭吗?”
阳季栾咧嘴:“你把股票卖给我,我立刻消失。”
“我已经卖给别人了。”
“谁?”
“墨君堂。”
“那墨非岂不是——”阳季栾一骨碌跳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温惊寒微笑:“你要这些股票不也是想让他输,我替你出气,你应该高兴才对。”
阳季栾瞪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摸着下巴说:“那好,我就等着他落魄那天。”
温惊寒却没有笑,托着酒杯沉思。
“季栾,你最近和墨非接触比较多,你认为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和他接触多还不是托你的福,谁叫你手脚那么慢,这么久都搞不定——呵呵,你光自己喝,也不知道给我倒一杯。”
温惊寒回头,果然,宁夜正走下楼,额头上的绷带让阳季栾睁大眼。
“温,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暴力。宁夜,你要是告他虐待,我可以帮你。”
宁夜不理他,径自走到温惊寒面前。
“我想通了,很多人因为我受苦,但是,每个人脚下的路都是他们自己走的,不是我的错,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必要为他们的痛苦负责。”
温惊寒欣慰地把他揽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发:“没错,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行了。”
宁夜笑了:“如果我想做的是离开这里呢?要知道我也同样没有必要为你的心情负责。”
温惊寒一僵,阳季栾放声大笑,吃了两记眼刀后自动消音。
“你想做的事应该能让自己快乐,宁夜,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没有自由,就算快乐也是有限的。”
宁夜离开温惊寒的怀抱,走到窗口。
春天了,树上是嫩嫩的新绿,一只小鸟鸣叫着冲天而起。
宁夜微笑:“我已经10年还多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比阳光还明耀,却莫名的让人心酸,连阳季栾也笑不出了。
温惊寒沉默了片刻,叹气:“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自由的,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被有形的无形的东西羁绊着,有的绑住了身体,有的绑住了心。感情也是羁绊,宁夜,你已经绑住了我,怎么能说走就走?而且我相信你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不用跟我讲这些。”宁夜有些烦躁地摆手:“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做想做的事,我就想走,请你不要阻拦。”
温惊寒抓住他的手:“宁夜,我知道硬要把你留在这里,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真正快乐,也就不会爱我,可是放你走我又做不到,我也很为难——”
“够了,痛快一点说你到底想怎样?我没有心情猜谜。”
看着温惊寒难得一见的苦恼表情,阳季栾暗自把宁夜列为不可得罪第一人,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慢慢欣赏。
“那好,”温惊寒下决心似的点头:“只要你答应从今以后对我敞开心,我就放你走。”
“扑——”阳季栾一口酒喷出来,“温,半年多了才到这一步,你也太慢了吧,我记得你以前最慢的纪录是一个礼拜就全部搞定。”
阳季栾说完,看那两个人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自觉没趣,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宁夜静静看了对面的人片刻,转身走了,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
阳季栾又摸摸鼻子,“你就这么让他走?”
“是啊,他走了不是吗?”温惊寒微笑着回头:“季栾,你还知道我什么记录?”
阳季栾手一顿,暗道,惨了。
墨氏的董事会秘密召开,却仍然有不少知道小道消息的记者在大厦外观望,等着第一手消息。
宁夜本不想参加,墨非却一定要他去。
坐定之后,墨非为他介绍了几位董事和列席旁听的墨氏高层领导,那些人都非常客气,宁夜勉强应付了几句,就坐在一边看着墨非神态自若地和他们谈笑。
墨君堂是整点到的,身后依然是万埃勇和田冲。
董事会开始,主持的是墨非,他先对墨千死后大家的支持表示感谢,然后让各部门主管分别汇报这些日子墨氏运营状况。
墨君堂经营黑道生意,很少接触墨氏,对这些情况大多不知道,一时之间哪里听得明白,也无心去听,不耐烦地看了看表。
墨非立刻关切地问候他,又提出一些问题询问他的意见,墨君堂说不出什么,心中恼恨,却不便发作,只得敷衍了几句,也是言之无物,词不达意。
董事们都暗自摇头。
墨非站起来,就方才的汇报做了一个简短地总结,然后微笑着说:“至于今后的发展目标和前景展望,就留待新的董事长来向大家说明。”
终于切入正题,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墨君堂先生拥有墨氏42%的股份,还有谁比他多?”
万埃勇得意地把墨君堂的股权书拿给公证人员和律师验证。
公证人员验证无误,很多人的脸色开始显出焦灼。
“小非,你呢?”墨君堂向前探了探身子。
墨非含笑摇头:“我没有叔叔多,不必验了。”
墨君堂踌躇满志地拍拍手:“好风度,小非,叔叔以后不会亏待你。”
“那我先谢谢叔叔。”
“不用谢我,”看了看宁夜,墨君堂的笑容变为暧昧:“小非,你有今天该谢的是你的好兄弟、好朋友和好情——”
“住口。”
宁夜腾地站起来。
“我的确该谢谢小夜,他让我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墨非拉住宁夜的手:“叔叔,你对小夜的承诺呢?”
“我当然不会忘。”墨君堂转头交代:“阿冲,你去办。”
田冲领命出去,万埃勇说:“非少爷,该宣布董事长了吧。”
墨非微笑淡淡说:“你很急吗?”
“你——”万埃勇瞪起眼。
墨君堂摆手:“我当然不急,小非,你有什么话就说。”
墨非示意秘书拿上来一些文件分发给所有人。
“这是近三年来,墨君堂先生以各种名义从墨氏借的钱,已经对墨氏的正常运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是危机,且不管这些钱是如何花的,在宣布新任董事长之前,我希望墨君堂先生能把这些钱还上,也算是对墨氏做一些贡献吧。”
众人看见数额都不禁大吃一惊。
“这些钱要是不还上,墨氏真的面临很大危机。”
“对啊,新任董事长也很难做。”
“这么大的空子堵不上真没办法干了,不如另谋高就。”
墨君堂黑着脸瞪了墨非好一会儿,才说:“阿勇,把我们的钱提出来,补上这个空子。”
“可是——”万埃勇为难。
“不够的话,有多少算多少,叔叔只要表示一下诚心就好,其实还不是一样,如果叔叔当了董事长,墨氏也是你的。”墨非看看各位董事:“大家说呢?”
众人点头称是。
墨君堂一拍桌子:“去——”
万埃勇飞快地走了。F15DA51B10E98A76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墨君堂瞪着墨非:“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等,”墨非舒服地向后一靠:“等叔叔的承诺全部履行。”
等待的时间分外漫长,凝重的气氛让会议厅内异常安静,上厕所的人也都悄悄的出去又悄悄回来,没有人出声。
宁夜受不了这份压抑,默默站起来走到顶楼的平台。
“小夜,”墨非跟上来:“你安心了吗?”
如果馨姐因我而出事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可是如果换成墨非出事……
宁夜没有回答,只问:“墨非,你有什么打算。”
“终于自由了,”墨非伸了伸腰,长出了一口气:“至于打算还没想,走到哪算哪儿吧,你呢,有什么打算?”
原来这些年他也不自由,宁夜怔忡了一下,喃喃说:“你会有危险,墨非,他不会放过你。”
墨非笑了笑:“你在担心我吗?”
“是,”宁夜深深看着他:“我非常担心。”
墨非双目一亮,抓住宁夜的手。
“小夜,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抛开这里的一切,把过去的恩恩怨怨全部忘掉,开始新的生活。”
墨非一直是含蓄的,温文的,隐讳的,很少有情绪波动,此时他的眼中却是毫不隐瞒的坦率和渴盼,笑容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宁夜几乎就答应他了,眼前闪过另一张脸,喉咙突然被什么梗住,好半天才艰难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们母子,你失去了很多东西,你应该恨我的。”
似乎只是一阵风吹过,光芒渐渐淡去,墨非又恢复了平日深邃的眸子和轻浅笑容。
“并不是为你,我放弃,是因为我更恨这个家。”
墨非的目光掠过宁夜看向远方,低低的声音宛如轻叹:“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恨这个家……”
宁夜的心突然丝丝地疼起来,张开嘴却无话可说。
墨非笑了笑:“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确认宁馨安全,也确认那笔钱已经转帐,虽然不够,但是墨非知道那几乎是墨君堂的全部了。
“好,”墨非拍拍手:“下面我宣布新任的董事长,他就是——”
目光落到墨君堂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开,微笑着拉起宁夜的手。
“——宁夜。”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墨君堂腾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宁夜怔怔看着墨非,突然间全都明白了。
以逸待劳不是更好吗?
那就等着看我一败涂地吧
如果有一天能够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和限制,你最想做什么?
我已经没什么好争的了。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恨这个家……
其实他早就说过,只是当时没有在意,宁夜低下头,胸中翻腾,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请大家少安毋躁。”墨非摆摆手,拿出一份资料交给公证人员和律师。
“事到如今我无需隐瞒,宁夜是我的兄弟,他手里原本就有我父亲叶宇衡先生留给他
墨非含笑环顾四周:“我想应该没人比他多吧?有的话请站出来。”
众人哄然大笑:“那是自然。”
“那么就请新任董事长就坐。”
宁夜有些不知所措,墨非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正中,众人热烈鼓掌。
墨君堂面色青白,猛地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很好,墨非,算你厉害,我们走着瞧。”
墨君堂大踏步向外走去,万埃勇和田冲紧随其后。
这样放虎归山很可能引发他疯狂的报复,宁夜担心地看了看墨非,墨非冲他微微一笑。
眼看着三个人已经走到门口,忽听有人叫:“等一下,墨先生。”
话音未落,几个人从另一侧推门进来,走到墨君堂面前,当前的人出示证件:“我们是警察,有几个案子要请墨先生协助调查,请墨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墨君堂面如死灰。
“我有几句话想跟我侄子说。”
“好,不过请快一点。”
墨君堂转身面向墨非:“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我服了,你不愧是老爷子嘴里的天才。”
墨非微笑:“叔叔不必客气,我会关照里面好好招待叔叔。”
墨君堂冷笑,右手突然向腰间一摸,乌黑的枪口指向墨非的方向。
“墨非——”
宁夜大叫一声扑在墨非身上,“嘭”的一声枪响,两个人滚到在地,屋内一片大乱,尖叫声,奔跑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小夜,你没事吧,小夜——”
墨非摸了一手的湿,眼前一黑,抱紧怀里的人慌乱地大叫:“快叫医生——”
“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宁夜翻身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墨非的脸:“眼泪。”
墨非怔住:“你——”
宁夜笑了:“我没事,不知道谁的茶水淋了我一身。”
墨非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突然紧紧抱住他:“小夜——”
墨氏的董事会变故迭出,极富戏剧性,乐坏了守候的记者,尤其是最后时两兄弟紧紧相拥的场面,更是成了兄弟情深的典范,引得不少人潸然泪下。
危急关头制服墨君堂的人是田冲,他最早是墨千秘密派在墨君堂身边的,后来听命于墨非。
墨君堂犯下的罪行不轻,涉及好几桩重大经济、刑事案件,甚至包括跨国犯罪,估计这辈子是不可能走出监狱了。
他的帮派群龙无首,又没有资金,弟兄跑的跑,抓的抓,死的死,很快就树倒猢狲散。
墨非这一招釜底抽薪大获全胜,媒体兴奋了好久,众人还在猜测他什么时候出山带领墨氏搏击商海,他却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尾声
“李元标好些了吗?”
姚远黯然摇头,林月盈终于还是办了休学,离开这个城市,李元标听说后,又大闹了一场。
“我想带他到我那里休养一段时间,可以吗?”
“好。”
宁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迟疑地问:“不用和姚大哥说一声吗?”
“大哥会同意的。”姚远苦笑:“墨非临走的时候要大哥答应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请他尽量帮你,何况表哥换个环境也好。”
宁夜唯有沉默。
“宁夜,你真的不知道墨非去哪了?”
宁夜摇头,站起身:“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墨非有他的骄傲,他存心要走,就谁也不会知道。
这个月宁夜忙坏了,一方面要上学,一方面要学习管理墨氏,还要花时间去肃清墨君堂的帮派。这几年墨非什么都打理得周到妥帖,宁夜懒散惯了,一开始很不适应,几次想放弃,又咬牙忍下来。54FA7931508819授权转载Copyrightof惘然
在他心里墨氏始终是墨非的,只是交给他暂时管理,他的信念就是等墨非回来,把这一切完好地还给他,他相信墨非终究会回来的。
暮春正午,天气渐热,宁夜买了份饭习惯性地来到幽静的湖边绿地,吃了两口就没兴致了,疲倦地靠在树下假寐。
“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宁夜猛地睁开眼,看清面前人时眼神不自觉地一黯。
“是你。”
“你以为是谁?”阳季栾轻佻地笑:“啊,当然是另一个人,可惜他暂时不会来这里了。”
宁夜站起身抬腿就走。
阳季栾冲着他的背影悠然说:“心上人替别人挡枪子儿,你说他会不会生气?如果你告诉我墨非去哪里了,我也帮你——”
宁夜头也不回地冷冷一句:“关我什么事?”
放学后,宁夜和李元标一起回家,他仍然住在当初的小楼,除了多出一架钢琴外,其余什么都没变。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李元标就上楼了。
宁夜知道有很多事情要做,前些日子拉下的课程还没补上,今天的作业要算成绩的,几个部门经理约了他好几次要商议事情,还有一大堆的文件等着他看,还有……
可是,不想动,宁夜随意地拨弄琴键,自己都不知道弹了些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绝对自由的,每个人从一出生就被有形的无形的东西羁绊着,有的绑住了身体,有的绑住了心。
还是被绑住了吗?
“宁夜,门铃响了半天,你怎么不开门?”
李元标踢踢踏踏地从楼上跑下来打开门,不一会儿抱了一大捧玫瑰进来,往宁夜面前一放。
“给你的。”
宁夜皱眉接过来,一张淡蓝色的卡片跳进他的视线。
我多么艳羡那些琴键轻快
跳起来狂吻你那温柔的掌心,
而我可怜的嘴唇,本该有这权利,
经不起这挑逗,我的嘴唇巴不得
做那些舞蹈着的得意小木片。
冒失的琴键既由此得到快乐,
请把手指给它们,把嘴唇给我。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搞什么,一个月不见,突然又莫名其妙地送花。
我记得你以前最慢的纪录是一个礼拜。
可恨,竟然送花,把他当那些女人哄骗吗?
宁夜把卡片揣进口袋,拎着花大步走出家门。
夜幕覆盖大地,对面马路旁停着一亮宝蓝色的轿车。
宁夜准备把花砸在那人的头上就走,可是——车里没人,周围也没有。
宁夜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在他看来,被人打得爬不起来也比像傻子一样抱着一堆俗艳的花站在外面强。
愤愤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嘴唇被捉住,玫瑰散落一地。
该死,这是在大街上,宁夜攥起拳头。
心上人替别人挡枪子儿,你说他会不会生气?
请把手指给它们,把嘴唇给我。
宁夜松开手向后一靠,炙热的吻如影随形,悠扬甘醇的音乐从身后的汽车里飘出来。
I'veseenthesevenwondersoftheworld,I'veseenthebeautyofdiamondsandpearls,
Buttheyaren'tnothingbaby,Yourloveamazesme.
I'veseenasunsetthatwouldmakeyoucry,Andcolorsofarainbowreachincrossthesky,
Themooninallitsphases,butyourloveamazesme……
(我曾领略过这世上的七大奇迹,也曾观赏过璀璨的钻石和珍珠,但是亲爱的,这都不算什么,你的爱才是我的奇迹。我曾看过令人感怀流泪的夕落之阳,也曾看过横贯天空的七色之虹,更看尽阴晴圆缺的无常之月,但是你的爱才是我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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